到院門邊,借著夜色的掩護,把臉湊到了門縫上。
昏黃的煤油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院子裡投下一道細細的光帶。透過那道窄窄的門縫,周長江看見了屋裡的情形
劉晨坐在桌子旁,手裡捏著一顆紅裡螺,正用牙籤挑出螺肉,蘸了蘸紅亮的湯汁,然後遞到周楠嘴邊。周楠張嘴咬住,辣得直哈氣,可臉上卻笑成了一朵花,眉眼彎彎的,像是回到了三年前的模樣那時候她還沒嫁給劉晨,還是他周長江最疼愛的閨女。
周振坐在劉晨腿上,小手抓著一顆螺殼,嘴裡嗦得"滋滋"響,小臉紅撲撲的,嘴角全是油。劉晨不時地給他挑出一顆螺肉,在清水裡涮一涮,吹涼了才送到他嘴邊。
桌上那盆麻辣紅裡螺已經見底了,隻剩下紅亮的湯汁和幾顆零散的螺殼。三個人額頭上都是汗,頭髮被汗水粘在臉上,可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周長江從未見過的笑容。
那是一種幸福的笑。發自內心的、從眼睛裡溢出來的、連辣得直哈氣都停不下來的笑。
周長江的胸口像是被人重重地捶了一拳。
他想起昨天中午在堂屋裡,自己拍著桌子、指著劉晨鼻子罵的那番話"指望那個廢物"、"整天除了喝酒還會幹嘛"、"三個月後給我搬出去"。那時候他有多理直氣壯,此刻就有多…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那個被他罵成"廢物"的男人,那個被他看不起的上門女婿,隻用了一天,就扣了四百五十斤紅裡螺。
而那個被他逼著"分家"的閨女,那個在堂屋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周楠,此刻正笑得像個孩子。
周長江在門外站了很久。海風把他的老臉吹得冰涼,可門縫裡透出來的那股麻辣鮮香,卻燙得他眼眶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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