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借船周楠跑出家門，沿著島子西邊的小路一路疾行。海風刮在臉上，吹得她頭髮亂舞，可她顧不上這些。她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借到船，去鎮上，把這條龍躉賣出好價錢。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自己的大哥周強。
周強家在島子北邊，三間土坯房帶一個小院，院子裡曬著幾張漁網，碼頭停著一艘小木船，那是周強的命根子，出海打漁全靠它。周楠跑到院門口，也顧不上敲門，直接推門進去。
"大哥！大哥！"
周強正在院子裡修補漁網，聽見動靜擡起頭，看見妹妹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眉頭一皺："小楠？咋了？出啥事了？"
"大哥，"周楠跑到跟前，喘著粗氣，"把你的船借我用用！我要去鎮上！急事！"
"船？"周強放下手裡的活，站起身來，"去鎮上幹啥？村裡的船後天不就有了嗎？"
"等不了後天！"周楠急得直跺腳，"劉晨釣了一條龍躉，四十多斤的大龍躉！可那魚快不行了，撐不過兩天。得趕緊送到鎮上賣給識貨的人，不然死了就虧大了！"
"龍躉？！"周強的眼睛也瞪圓了。他當了二十多年漁民，龍躉見過不少，可四十多斤的大龍躉，那是鳳毛麟角。他下意識地往島上碼頭方向看了一眼，可隨即又收回了目光，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小楠，不是大哥不幫你"他搓了搓手，"這船今天我剛補了底，還沒幹透，下水怕是要漏。再說爹那邊，你知道的，你們剛分了家，爹說過"
周楠的心沉了下去。
又是爹。周長江的那道分家的令，像是一道無形的牆，把她們一家三口和整個周家隔開了。大哥怕得罪爹，不敢借船。
"行，我知道了。"周楠咬了咬嘴唇，轉身就往外走，"大哥，打擾了。"
"小楠"周強在身後喊了一聲，可周楠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門。
她第二個想到的是二哥周兵。
周兵家在島子東邊，比周強家更氣派些，周楠跑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二哥！二哥！"
周兵正在屋裡和他媳婦說話，聽見動靜走出來，看見周楠，臉上閃過一絲詫異："小楠？你來幹啥？"
"二哥，借你的船用用！"周楠開門見山，"我要去鎮上，有急事！龍躉，大龍躉，快死了，得趕緊送鎮上！"
周兵聽完，和周強一樣，先是震驚，隨即就恢復了平靜。他和他媳婦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搖了搖頭。
"小楠，不是二哥不講情麵，"周兵的聲音比周強冷淡多了，"你也知道，咱爹分了家，你們的事跟我們周家沒關係了。船是我的吃飯傢夥，借給你，我明天出海咋辦？"
周楠的臉色刷地白了。
她看著二哥那張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臉，忽然覺得這個人好陌生。小時候，二哥總是背著她跑，給她摘野果子吃。可現在，就因為爹的一句話，連船都不願意借？
"二哥"她的聲音發顫，"就一趟，來回半天工夫."
"半天？"周兵嗤笑一聲，"去鎮上的海路你當我不知道？順風順水也得一鐘頭，來回半天？再說，那條龍躉是劉晨釣的吧？劉晨那個廢物，能釣上來龍躉？別是他從哪兒撿來的死魚，讓你來糊弄我借船吧？"
周楠氣得渾身發抖。
她轉身就走。出了周兵家的院門，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不能哭。哭了就更沒人幫她了。
她站在土路上，腦子裡飛速轉著。大哥不敢借，二哥不借，還能找誰？
村裡其他漁民？人家跟非親非故的，憑什麼把船借給她？周長江？那個逼著他們分家的爹？她連想都不敢想。
周楠站在寒風中，渾身冷得發抖。她回頭望了一眼周兵家的院門，又望了一眼周強家的方向。
就是這時周強追了上來，左右看了看，確認路上沒有別人，才壓低聲音說道："大哥的船確實不能借你，爹那邊我扛不住。但是"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島子南頭的老趙頭，你知道吧？他那艘小木船，這兩天腰疼得厲害，彎都彎不下去，根本沒法出海。你可以去問他租。那老頭子一個人過，沒兒沒女的，就指望那條船吃飯。你給他幾塊錢租金，比他自己出海打漁還劃算，他準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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