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民眾覺醒的萌芽碼頭太倉民眾怒不可遏，怒火滔天，唾罵與喊殺聲此起彼伏。
就在群情最洶湧之時，朱由楫拿出一個土喇叭，藉助它的擴音功效，將民眾聲音壓了下來，“大家不要急！這些作惡之人，孤絕不姑息！但孤今日有言在先，王、謝、陳三家罪孽滔天，不止通倭資寇、禍亂海防，更在鄉裡橫行霸道、魚肉百姓、欺壓鄉鄰！”
“今日，但凡曾受三家欺淩、奪產、害命、蒙冤之人，儘管站出來，當眾陳其罪孽！孤今日坐鎮於此，句句作證，件件徹查，必定為太倉萬民討回公道！”
“孤來太倉就隻幹三件事，公平，公平，還是他媽的公平！”
話音鏗鏘，落地有聲。
可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方才嘶吼怒罵、義憤填膺、群情激憤的數萬百姓，驟然死寂。
人聲如潮水般退去，偌大碼頭竟落針可聞。
所有人麵麵相覷，眼神躲閃，腳步紛紛後縮，無人敢上前半步。
不是不恨，是太怕。
千百年來，城頭變幻大王旗，你方唱罷我登場。
不管誰是當權者。
他們這些底層百姓，都隻是這片土地上的附著物和匆匆過客。
和田地裡的莊稼、豬圈裡的牲畜一樣，都是被上麵的人享用。
平日裡，在旁邊看看熱鬧，隱藏在人群中打打嘴炮還行。
但是要他們站起來，直麵控訴這些欺負他們的人。
他們本能的退縮了。
哪怕此刻三家主戴枷跪地、大勢已去，百姓心底刻了一輩子的畏懼，依舊根深蒂固。
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
朱由楫望著全場噤若寒蟬的百姓，眼底瞭然，心中輕嘆。
剿海盜、擒劣紳，是斬除外在禍亂。
可根植萬民心中的怯懦、隱忍、不敢抗爭，才是最難根除的積弊。
就在全場僵滯、無人敢動的時刻。
一道黝黑瘦弱的身影，撥開人群，一步步踏過高台階梯，穩穩走了上來。
來人衣衫破舊、滿身風塵、皮膚黢黑粗糙，正是曾世代為王家奴僕、後投奔王清的黃山。
他是朱由楫安排在圍觀人群中的托。
“小人黃山，世代為王家家奴！我黃家三代人，世世為王家做牛做馬！”
“終年勞作，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寒冬臘月無遮身布衣，脊背膝蓋常年鞭痕交錯，從無一塊完好皮肉......就算是如此，平時裡也被虐待，後來，後來他的大兒子竟然要我做他的兔兒爺，我實在受不了，就逃跑了。”
他字字血淚，將世代為奴的屈辱、王家苛待奴僕、肆意打罵、視人命如草芥的惡行當眾道出。
高台之下，數萬百姓靜靜聆聽，無人出聲。
台上跪地的王懷安臉色驟然鐵青，目露兇光，卻被士卒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朱由楫手持土喇叭，目光坦蕩，當著太倉萬民，當眾朗聲宣告：
“好！黃山敢於直言訴冤，勇破心中怯懦，有功於民！”
“孤今日當眾許諾：即刻廢除黃山世代奴籍，脫籍歸良，從此為太倉自由民！”
“從抄沒王家贓銀之中，劃撥紋銀一百兩，補償黃山世代所受苦楚冤屈！白銀當場兌付，當堂立契，永作憑證！”
話音落下，全場轟然一震！
一百兩紋銀！
脫奴歸良！
當眾立契，官府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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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在尋常百姓眼中，是幾輩子都掙不到的天大恩賜！
黃山渾身一顫，眼眶瞬間通紅，撲通一聲重重跪地，叩首不止：
“草民……謝殿下隆恩！”
所有百姓的眼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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