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宜破屋，宜造反天啟七年，正月，辛卯。
乾清宮外陰雲罩頂，寒風呼嘯，鵝毛大的雪葉簌簌而下。
天啟皇帝朱由校此刻就那麼怔怔地站在雕花窗前，看著天邊如同大明國運一般昏暗將落的殘紅。
大明到底還有沒有救？
到底是朕轉生後世又活了幾十年，還是一個寫小說的窮酸摸大奪舍了朕？
朱由校想不太明白，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更是如潮水般紛亂洶湧——
如果腦子裡的記憶沒有錯，那麼大概還有三個月的時間，自己這個常年做木匠活兒的皇帝就會在落水事件過去已經好幾個月、身體明明已經恢復健康之後又忽然抱恙。
（本書採用天啟六年八月落水的說法）
接下來就該是兵部尚書霍維華進獻靈露飲，而自己則是重病難醫，然後，史書上會用春秋筆法把自己從落水到掛掉的時間一筆帶過，成功打造出“明朝皇帝易溶於水”的爛梗。
即便能避得開靈露飲，可是想想憲宗成化帝、孝宗弘治帝的死，還有所謂的梃擊案，紅丸案，移宮案……，誰知道他們還能玩兒出什麼新花樣？
朱由校縮在袖子裡的手緊握成拳，臉色也越發陰沉。
“吱呀～”
乾清宮的大門被推開，朝堂上聲名赫赫的九千歲魏忠賢懷抱厚厚的一摞奏本走了進來，一見到朱由校便直接皺起了眉頭：“外麵風寒，皇爺身子骨又剛剛見好，怎可站在窗前？”
魏忠賢將那摞奏本放在書案上，接著便又快步走到龍床邊拿來一件裘衣，披到朱由校身上：“皇爺，您可得好好愛惜龍體，這大明江山的重擔可都在您身上擔著呢。”
朱由校嗬地笑了一聲，忽然說道：“最近彈劾你的奏本怕是又多了些？”
魏忠賢訕訕地笑了笑，“皇爺明見萬裡，近來那些官老爺們彈劾奴婢的奏本確實又多了些。”
朱由校慢慢踱步回到書案後麵，一邊翻看奏本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大伴，你說一座房子牆壁漏風，屋頂漏雨，地基坍塌，柱樑腐朽，該怎麼辦才好？”
魏忠賢心思電轉，朱由校卻又自顧自地說道：“朕覺得，既然房子已然爛成這般模樣，多半是補不好的，還不如直接把這房子徹底推倒後重打地基，重建一座新的，這樣反倒更好些？”
徹底推倒？
重新打地基，建一座新的？
魏忠賢悚然一驚，雙股戰戰，臉上卻露出一絲狠厲，扭頭對王體乾喝道：“讓所有人都出去，五十步內不許留人！還有，把嘴巴都閉嚴實一些，膽敢透露隻言片語出去，咱家要你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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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體乾帶著一群宮女太監們連滾帶爬地衝出乾清宮，魏忠賢卻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心驚膽戰地望著朱由校：“皇爺方才所言，是想著破而後立？”
朱由校微微點頭，又伸手抓起書案上的一方印璽把玩：“不錯。”
“別人不知道，難道你還不知道咱們大明現在究竟是個什麼樣子？”
“朕親手推倒這座房子，好歹還有重建的機會。”
“可要是朕繼續躲在房子裡，等別人來推倒它的時候，就隻能剩下殘垣斷壁，搞不好就連朕也要被埋在破磚爛瓦當中。”
說到這兒，朱由校把玩印璽的手又頓了頓，扭頭看向魏忠賢：“大伴這九千歲，現在不也做得如履薄冰？”
魏忠賢恭恭敬敬地向著朱由校磕了個頭，“皇爺三思，奴婢賤命一條，比不得三保太監能為成祖爺分憂，也比不得汪公公能為憲宗爺分憂，倘若能和劉瑾為武宗皇帝盡忠一般為皇爺盡忠效死，奴婢這輩子便值了！”
朱由校嗬地笑了一聲，看著書案上擺放的黃曆上麵明晃晃的“宜破土”三個大字，“值不值是一回事，能不能把事做成卻又是另外一回事——當年立皇帝劉瑾何等威風，聲勢比你九千歲還要大得多，結果呢？立皇帝死，武宗皇帝落水而後龍馭賓天。現在可倒好，你九千歲還沒死，朕卻先落了水。”
魏忠賢的臉色一變再變，朱由校乾脆把奏本扔到一旁，又對魏忠賢吩咐道：“行了，朕跟你說這些，不是打算跟你商量。”
“去派人去喊五弟過來。”
“還有禦馬監裡有一個叫方正化的太監，把他也喊來候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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