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又退到朱由校身後，說道：“殿下，英宗爺巡邊路線上的大型糧倉皆由兵部負責調度，徵集糧草，發運糧草由地方官府負責，糧草的錢幣折算以及登記是戶部負責。”
“也就是說，如果大同、宣化、萬全這些山西邊鎮缺糧，需要擔責的是當地主官和兵部主管糧草的官吏，而自宣德五年至正統十二年十一月，山西和河南兩地的巡撫都是兵部侍郎兼都禦史的於謙於少保，大同、宣化、萬全這些邊鎮糧草不足，第一個需要問責的就是於少保。”
“《葉文莊公奏議·邊奏存稿·卷一》中也有記載，因土木之變所遺棄的糧草多達九十九萬石，所謂缺糧，其實本就是無稽之談，真正缺糧的隻有英宗爺的大軍。”
“除此以外，還有當時佩鎮朔將軍印、充總兵官、鎮守宣府的楊洪所寫奏報可以佐證：於土木堡拾所遺軍器，得盔三千八百餘頂，甲一百二十餘領，圓牌二百九十餘麵，神銃二萬二千餘把，神箭四十四萬枝，大炮八百個。”
“但是殿下知不知道，楊洪，也就是代理都指揮僉事，總督獨石、永寧諸處邊務卻擅自棄城而逃的楊俊之父，他和於少保是姻親。”
“土木堡之變後，楊洪父子不僅沒有被問責，楊洪反而因為“在危局中穩定宣府、拱衛京師的功績”被加封為昌平伯。”
“反倒是在路上攔住英宗爺，不讓英宗爺繼續往北去的大同鎮守太監郭敬，回京後卻被於少保淩遲。”
朱由檢的嘴唇動了動，望向朱由校的目光中已經滿是哀求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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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是這樣？
不是因為英宗皇帝寵信王振？
甚至連王振都算不上罪魁禍首？
自己聽到的，學到的，究竟還有幾分是真的？又有多少是假的？
朱由校看著陷入迷茫，甚至已經懷疑人生的朱由檢，問道：“想不通？”
朱由檢滿臉苦澀地點了點頭，朱由校卻是冷笑連連：“其實朕以前也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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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這事兒是也先乾的，那你說也先是怎麼弄清楚關內的情報的？”
“而且也先千裡迢迢的跑來埋伏偷襲，單純的就是想把英宗皇帝抓回去給他當妹夫，其餘什麼糧食，什麼軍械，他通通都看不上？”
“現在，朕想明白了。”
朱由校站起身，慢慢踱步到窗前，看看窗外烏蒙蒙的天色和紛飛的白雪，沉聲說道：“英宗要廢除保舉製，斷的是官紳老爺們的子孫“家學為官”的前途。”
“查冗官冗員，斷的是官紳老爺們的財路。”
“重建西洋艦隊，官方壟斷海貿，斷的是海商和士紳們的財路。”
“禦駕親征，斷的則是九邊將領的財路。”
“正所謂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兒，北宋曾經有個叫趙佶的皇帝其實也幹過差不多的事兒，結果就是全家被打包送去金國。”
“萬幸啊，英宗那會兒沒有金國。”
朱由校冷笑一聲，又回到朱由檢身邊，伸手點了點書案上的中旨，緊緊地盯著朱由檢的眼睛，“知道民間都傳言說萬貴妃善妒，謀害憲宗子嗣吧？”
朱由檢艱難地點了點頭，朱由校卻再次冷笑一聲，“萬貴妃謀害憲宗子嗣，結果憲宗皇帝有十四子，僅次於太祖高皇帝二十六子、成祖皇帝二十四子，而在萬貴妃過世不久，憲宗皇帝便隨之賓天。”
“包括朕——客媽媽出宮那段時間，你皇嫂小產，大伴就離開朕那麼一小會兒的功夫，朕就落水，而且朕到現在還沒有子嗣，一旦朕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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