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朕要親手拆了這座破屋朱由校再次冷笑：“答不上來了？朕問你，一條鞭法說是廢了苛捐雜稅，把各州縣的田賦、徭役以及其他雜征總為一條，合併徵收銀兩，按畝折算繳納，是大大的良政，對也不對？”
朱由檢剛想點頭應是，朱由校卻又嗤笑一聲：“你告訴朕，那些連飯都吃不飽的窮苦百姓，他們哪兒來的銀子去繳納賦稅？”
“還有，你信王府歲祿萬石，普通百姓張三勞作一年卻隻能收穫三百斤糧食，你靠著歲祿萬石能養活整個信王府上上下下百十口人，張三能不能養得起一家三口？”
朱由檢頓時漲紅了臉，急道：“臣弟可以削減歲祿！”
朱由校斜了朱由檢一眼，“削減歲祿，這就是你給朕的答案？”
朱由檢被問得啞口無言，朱由校卻又冷笑一聲：“讓朕來告訴你，土地和糧食都不會憑空消失，隻會被人為轉移——從根子上來說，是因為有人借著太祖高皇帝優撫讀書人的名義玩投獻避稅，朝廷能收到的賦稅越來越少，所以不得不變革。”
“而在變革之後，所有的稅都收銀子，老百姓手裡卻沒有銀子，於是他們不得不賣糧賣田去換銀子——當大量的百姓都同時出售糧食，糧價就會壓低，這就是穀賤傷農。”
“等到繳納完賦稅以後，老百姓家裡沒了糧食，想要再花錢買糧食時，糧價又會被推高，變成穀貴傷農。”
“到最後就是老百姓手裡的錢糧土地越來越少，慢慢地就會轉移到那些個鄉賢士紳的手裡，繼而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
太陽底下從來就沒有什麼新鮮事，但凡隻要好好學習歷史和政治，就不難發現，所有的王朝更替，所有的經濟危機，所有所謂的經濟下行和大環境不好，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歸根結底其實就四個字。
財富集中。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張三月入三千，假貨馬月入一億，兩個人的人均月收入是五千萬零一千五百塊，張三敢拿他三千塊的月薪大肆消費麼？
而假貨馬月收入的一億，又大概率不會參與流通——也就是說，市麵上憑空少了一億的流動資金，意味著有價值一億的物資不能參與流通，而在沒有大宗物資湧入的前提下，物資不能流通就意味著通脹，張三手裡的三千塊錢變得更不值錢，張三更加不敢花錢，這就是所謂通貨膨脹導緻經濟危機的真相。
換算到大明，就相當於某個地主老爺擁有良田千頃，而某個貧農卻隻有三分薄田，也同樣都是一畝地收穫五百斤糧食，地主老爺可以靠著千頃良田的收成夜夜笙歌，而張三卻連養活一家老小都費勁。
倘若再遇上個乾旱水澇什麼的，地主老爺還可以靠著存糧繼續享受生活甚至趁機掠奪更多的土地，而張三因為沒有存糧，大概率就隻能出賣土地，從自耕農變成佃農。
還不起假貨馬的錢還可以說一聲“老子憑本事借的”，佃戶交不上地主老爺的田租你試試？
佃農馬上就給你變成奴僕！
朱由校臉上的神色越發冷峻：“當隻有一小部分百姓失去土地，你可以稱呼他們流民草寇，可是當大量的百姓都失去了土地，你該叫他們什麼？”
朱由檢臉色煞白，朱由校又繼續說道：“朕想了七年才想明白， 大明的心腹之患從來都不在遼東，而是在朝堂，在士紳，在沿海和不沿海的商賈——朝堂上的官老爺們想要權和錢，地方的士紳想要撲買包稅和家學為官，商賈們想要把手伸到朝堂上，從而保住他們的萬貫家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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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個清流君子們口中的民，從來都不是那些生計艱難的窮苦百姓，而是和他們一樣的鄉賢士紳。”
“朕跟他們鬥了七年，廠臣的手段越來越狠辣，他們按捺不住了，就想著讓朕和武宗皇帝一樣落水而亡。”
“就算朕能躲得過落水而亡，他們也會讓宮女來勒朕的脖頸。”
“……”
朱由檢的身子再次晃了晃，穩住身形後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所以，皇兄的意思是，武宗皇帝落水而亡，還有世宗皇帝險些被宮女謀害，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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