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誰敢包庇就查誰，往死裡查！車轔轔，馬蕭蕭，廠衛弓箭各在腰。
數千個精挑細選出的廠衛精騎挾劍負弓，腰懸火銃，護衛著朱由校所在的車隊緩緩前行，差不多兩千個衣衫單薄的青壯、婦人、孩童跟在隊伍的後麵，一步一步地跟著車隊慢慢往前挪動。
客印月數次掀開車簾，幾番欲言又止，最後卻還是忍不住說道：“皇爺，後麵百姓走的著實艱難，是不是先讓他們停下來緩緩？”
魏忠賢看了看依舊低頭看奏本的朱由校，嗬地笑了一聲道：“客媽媽倒是心善——問題是天底下還有千千萬萬個跟他們一樣受苦受難，甚至比他們還要淒慘的百姓，客媽媽心疼得過來麼？”
客印月張了張嘴，魏忠賢卻又微微搖頭，說道：“客媽媽，須知慈不掌兵，皇爺讓咱家把他們收編到廠衛，他們以後就是廠衛的人，真要是倒在路上了，那也是他們的命。”
客印月哎地嘆息一聲，馬車卻忽然停了下來，遠處也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哭聲。
田爾耕輕輕用手叩了叩馬車的窗棱，等魏忠賢掀開簾子後低聲說道：“廠公，前麵出了點兒問題。”
魏忠賢心中大駭，原本還有些肥胖的身子竟如狸貓一般竄出馬車，先是惡狠狠地瞪了田爾耕一眼，隨後又搶了一匹馬，縱馬向著哭聲傳來的方向馳去。
皇帝出行之前，廠衛就已經提前撒了出去，為的就是保證皇帝出行的路上安全。
結果可倒好，安全不安全的還不好說，路邊的哭聲卻已經傳到皇爺的耳朵裡——哭聲能傳到皇爺的耳朵裡，意味著有人距離皇爺所在的馬車很近！
如果隻是百姓在哭也就算了，如果是刺客埋伏在附近呢？
魏忠賢越想越氣，越想也越是後怕，直到距離哭聲傳來的方位越來越近才漸漸放緩了速度。
十幾個百姓三三兩兩地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一個隻有五六歲的小女孩正抱著一個婦人痛哭不止，婦人的雙手垂在地上，旁邊一個老嫗也自暗暗垂淚。
“真他娘的造孽。”
魏忠賢罵了一句，隨後便縱馬來到小女孩身前，喝道：“先別哭，你先告訴咱家，你叫什麼，你哭的是誰？這些人你都認不認識？”
小女孩兒的哭聲戛然而止，小嘴撅了撅，然後便哭得更大聲了——儘管魏忠賢已經盡量放緩了語氣，甚至努力表現得很和善，但是魏忠賢忘了，他身後還有數十個殺氣騰騰的廠衛精銳。
尤其是代掌錦衣衛事的田爾耕，一張老臉如刀鐫斧刻一般，兼之神情陰鷙，親手炮製大獄無數，和許顯純並稱為閻羅殿前的牛頭馬麵，有這麼個殺神往他身後一站，小女孩兒沒有當場嚇昏過去都算好的！
小女孩兒旁邊的老嫗癱坐在地，卻不忘將小女孩兒緊緊摟在懷裡，滿臉驚顫地望著魏忠賢答道：“啟稟官爺，這孩子叫香杏，她哭的是她娘，不小心衝撞了官爺，還望官爺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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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賢看了看小女孩兒和老嫗，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戰戰兢兢的百姓，皺眉問道：“她娘是怎麼死的？還有你們，這是出來逃難的？從哪兒來？準備到哪兒去？”
老嫗艱難地點了點頭：“啟稟官爺，草民等都是陝西澄城縣的，澄城縣已經連續旱了兩年，冬天又一整個冬天沒下雪，估摸著今年夏天又得旱，我等實在是活不下去……聽聞京城是天子腳下，首善之地，便想著去討口飯吃，這眼看著就隻剩下三五天的路程了，這丫頭她娘卻撐不住……求官爺開恩，給草民等留條活路吧！”
魏忠賢緊緊地盯著老嫗看了好一會兒，才咬牙切齒地對田爾耕吩咐道：“讓人分給他們些餅子，你隨咱家來一趟。”
田爾耕按照魏忠賢的吩咐，讓手下給這些流民分了些餅子，然後跟著魏忠賢走得遠遠的，直到身後已經看不到那些流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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