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賭狗天天輸張之極微微皺眉，說道：“臣不太懂地方上的事情，但是臣私心裡想著，既然遇到了旱情，與其強奪百姓土地，逼得百姓流離失所，為何不趁機吞併百姓的土地，再把百姓雇為佃戶？”
朱由校頗為意外地瞧了張之極一眼，魏忠賢更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這他娘的，東林黨那些個窮酸動不動就罵咱老魏，說咱老魏怎麼陰損毒辣，殘害他們，可是跟人家英國公府的小公爺比起來，咱老魏才哪兒到哪兒？
咱頂多也就是想方設法地從他們手裡掏點兒錢，好填一填邊餉的窟窿，而眼前這位濃眉大眼的小公爺卻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奔著弄死所有官紳老爺們去的。
什麼叫做“為何不趁機吞併百姓的土地，再把百姓雇為佃戶？”
這句話看似在表態疑惑，實際上的潛台詞卻是“這些官紳老爺們為什麼連土地都不要，非得一門心思地官逼民反？他們是不是對陛下您老人家不滿，所以……”
論起給官紳老爺們上眼藥的本事，眼前這位張小公爺可不比咱老魏差！
魏忠賢在心裡胡亂琢磨，朱由校卻是輕聲笑了笑，跟張之極打起了配合，“建中啊，你要想知道那些官紳老爺們為何不把百姓雇為佃戶，就得仔細想想他們想要的是什麼——你以為他們真稀罕那點兒地？”
“把土地佃租給百姓，租子的數量是固定的，就算是再怎麼敲骨吸髓，也終究得給佃戶們留下一些口糧。”
“畢竟腦袋頂上還有大明律懸著，雖說平時也沒人遵守，但是真要有官老爺要跟他們較真，這就是個能要命的隱患。”
“可是把百姓逼反就不一樣了。”
“隻要百姓造反，天下動蕩，社稷傾覆，這些人便有了引建夷入關的機會，說不定還能重啟胡元時期的包稅製。”
“包稅這個玩意兒吧……”，朱由校又嘖了一聲，“這玩意兒可是個好東西，比如說朝廷要征一萬兩的稅，他們可以先拿出來一萬兩給朝廷，轉過身再去找百姓征十萬兩，撈多撈少全憑他們個人的本事。”
張之極愣了愣神，皺眉道：“臣想不明白，他們怎麼保證就一定能重啟包稅製？真要是搞得天下大亂，他們不也得跟著倒黴？”
朱由校搖了搖頭：“在官紳老爺們看來，建夷不過是化外蠻夷，蠻夷能懂什麼治國平天下？到最後還是得靠他們官紳老爺們來治理天下，到時候用哪種稅製，自然也就是他們說了算。”
說到這兒，朱由校又再次輕輕敲了敲桌子，意味深長地說道：“建中啊，你知道皇家、勛貴和那些官紳老爺們有什麼一樣的地方，又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沒等張之極回答，朱由校便又自顧自地說道：“一樣的地方，就是皇家、勛貴和官紳老爺，全都得靠老百姓供養，說是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都不為過。”
“而不一樣的地方是，一旦天下大亂，改朝換代，原來的皇家和勛貴都必然會被新朝清洗，而官紳老爺們隻要改換門庭，喜迎新主，就可以保住他們的榮華富貴。”
“所以，這些人在賭，賭建夷會跟胡元一樣放任他們胡作非為，賭他們能讓建夷重啟包稅，賭他們能在老百姓撕碎他們之前就已經跪迎新主，賭他們的新主子能護得住他們。”
隻是不管皇家和勛貴如何倒黴，官紳老爺們能不能保住他們的榮華富貴，老百姓都肯定是要倒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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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於此，朱由校的臉色便逐漸變得有些狠戾：“他們想賭，朕現在也想跟他們賭一賭——朕想看看是他們勾搭建夷的速度快，還是朕殺了他們全家的速度更快！”
聽著朱由校話裡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張之極根本來不及思考，瞬間便單膝跪地，抱拳叫道：“臣願為陛下先驅！百死不悔！”
身為大明最頂尖也是傳承最久的那一批勛貴，英國公和魏國公、定國公、成國公等公侯的家裡都有老輩子傳下來的教誨——大明朝的開國太祖高皇帝朱元璋不僅殺官殺勛貴毫不手軟，甚至還說過“朕非與士大夫共天下，而與百姓共天下”這種話。
而眼前這位殺氣騰騰的天啟皇帝雖然沒有明說“朕與百姓共天下”，卻實打實的擺出了“朕非與士大夫共天下，而與百姓共天下”的態度。
正所謂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賭狗天天輸，本小公爺就賭眼前這位皇帝陛下能夠重整天下，中興大明！
爭取從龍之功的機會可不是天天有！
至於說賭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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