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陛下想要殺誰？等興州中屯衛大大小小的官、吏挨過軍棍，受過絞刑，朱由校又在點將台上踱了幾步，對田爾耕吩咐道：“帶人把欠餉補發下去。”
在場的興州中屯衛的軍士們再次愣住。
真發欠餉？
殺了那些吃空餉、喝兵血的蠹蟲，又補發欠餉……陛下想要殺誰？
許多軍士都不自覺地握緊了懸在腰間的刀柄。
陛下發了欠餉，家裡的父母妻兒就能活下去。
如果陛下徹底恢復洪武年間的衛所軍製，戰死的撫恤也能如數撥給……
一個四十來歲的軍士掂了掂剛剛拿到手中的銀子，忽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地向著朱由校拜道：“陛下萬歲！仆，願為陛下效死！”
其他的軍士也跟著跪倒在地，同樣向著朱由校拜道：“陛下萬歲！仆等，願為陛下效死！”
陛下要殺誰，咱們就拿命替他去殺！
朱由校微微點頭，再一次伸手虛扶，又指了指張之極，對一眾軍士們高聲說道：“這位是英國公府的小公爺張之極，祖上乃是跟著成祖文皇帝南征北戰的名將，也是首代英國公張輔公。”
“現在，朕要你們按照原本的夥、旗、百戶、千戶，推選出大傢夥兒都能信服的夥長、小旗、總旗、百戶、千戶，然後，拿起你們的刀槍，跟著張小公爺一塊兒，去幫朕，也是幫你們自己，幫天下百姓，追回那些被侵佔的土地！”
老話說拔出蘿蔔帶出泥。
如果把這一次被抓的官老爺們比做蘿蔔，那被他們給帶出來的泥可就更多了。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侵佔軍屯官田的是什麼人？
普通的小地主是沒這個膽子的，哪怕他們心裡再怎麼想侵佔軍屯官田也不會付諸實際行動。
因為“凡盜賣、侵佔軍屯官田者，比照侵佔民田，罪加二等，一畝杖七十，每五畝加一等；罪止杖一百，流三千裡，土地追繳歸還衛所，追征歷年拖欠屯糧”的大明律條就擺在那裡。
官老爺們不願意追究的時候一切好說，但是誰又敢保證官老爺們一定不會追究？
釣魚好歹還要打個窩呢，萬一官老爺們就喜歡拿幾畝軍屯官田打窩怎麼辦？
魚兒想吃鉤上的餌料，釣魚人想要釣上來整條魚。
所以，小地主們不敢賭。
唯有那些家裡出過官，而且是品級不低的官，又或者是家裡有人正在做官的那些“鄉賢士紳”，他們才有膽子去侵佔軍屯官田。
萬一朝廷派遣禦史來查賬目，大不了罰酒三杯嘛。
問題是這些鄉賢士紳們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竟然會有一個皇帝偷偷摸摸地跑出宮，親自帶著錦衣衛來查賬——錦衣衛和東廠的特殊性質從一開始就決定了，他們不會在乎兵部和大都督府，他們隻會在乎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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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皇帝決定要徹查良鄉的軍屯田地以及良鄉縣衙的各種賬目後，等待良鄉各位鄉賢士紳的，就隻有錦衣衛以及這些準備把命賣給朱由校的中屯衛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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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整個良鄉有頭有臉的鄉賢士紳、豪商巨賈們被踹開了家門，往常沒誰看得起，甚至被人戲稱為臭丘八的中屯衛軍士們就像是換了一個人，徹底貫徹了“第一棍打腿防逃跑，第二棍打嘴防求饒，第三棍打頭防思考”的原則，做到了“揮拳有準度，出棍有力度”。
什麼你家裡有誰在當官，什麼你平時積德行善？
跟錦衣衛的大爺們去說吧！
老子這群臭丘八讀書少，識得字也不甚多，隻知道拿了陛下的餉就是陛下的兵，陛下說要追回被你們侵佔的軍屯官田，那你們就得一分不少地還回來，陛下說要追征拖欠的屯糧，少一粒都算老子這身功夫沒練好！
事實再一次證明了“明軍不滿餉，滿餉不可敵”的說法——中屯衛的軍士負責破門，錦衣衛的軍士負責抄家翻賬本，兩方緊密配合，查抄出一份又一份讓朱由校都暗自心驚的底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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