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社交硬通貨天再涼些的時候,長安的命婦圈子裡,風氣變了樣。
起因是一場賞花宴。
某國公府的夫人做東,請了十幾家誥命。
席麵極盡豐盛,可席散了之後,令那些夫人們印象深刻的,不是席麵上豐盛的菜肴。
而是餐前凈手那一遭。
那家夫人一擺手,丫鬟們捧上來的,不是尋常澡豆。
是胰子。
白瑩瑩的一塊,壓著展翅的青雀紋,沾水一搓,滿手細沫,桂花香飄了半屋子。
洗完手,下人們又給各家夫人奉上了一盞糖飲。
雪白的糖霜沏的,甜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焦苦。
最絕的是末了,那位國公夫人請幾位相熟的到內室"照鏡子"。
一麵巴掌大的玻璃鏡,磨得鋥亮,配著雕花木框,往妝台上一擺——
銅鏡照人,是個模模糊糊的影子。
這鏡子照人,是活的。
眉毛幾根都數得清,鬢角一朵珠花戴歪了都照得明明白白。
幾位夫人圍著鏡子,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第二日,這場宴席就成了長安命婦圈裡的頭號談資。
"瞧見沒有?人家那才叫待客。"
"胰子洗手,白糖水待客,末了還有玻璃鏡……嘖嘖。"
"我家府上上月做壽,還在用澡豆呢,現在想想,臉都臊得慌。"
風氣這東西,變得是最快的了。
不到一個月,命婦宴客的規矩,悄悄改了。
凈手不上青雀紋胰子——失禮。
待客不奉白糖飲——寒酸。
梳妝台上擺不出一麵玻璃鏡,連自家丫鬟都覺得沒臉。
姑娘們出門子的嫁妝單子裡,要是沒有一麵青雀玻璃鏡,這門親事都像矮了半截。
更有那精明的,求人辦事不提金銀,先遞上一塊青雀紋香皂。
收禮的夫人捏著那塊胰子,臉色當場就能緩和三分。
東西不貴重,可它難買啊。
有錢沒處買的東西,比金子還金貴。
香皂、白糖、鏡子。
這三樣東西,成了長安頂頂硬的社交硬通貨。
硬到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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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上,一麵巴掌大的鏡子,被炒到了三十貫。
一塊香皂,官價兩百文,黑市兩貫,翻十倍,這還搶不著呢。
白糖就更不用說了,裝在小小的瓷罐裡,繫上紅繩,走親戚時提著一罐,比提兩匹絹還有麵子。
各府的管事排著隊往魏王府跑,手裡攥著拜帖,臉上堆著笑。
"殿下,下個月的份子,能不能給我們府多勻兩塊?"
"我家夫人說了,價錢好商量!"
"宮裡麗妃娘娘那邊,能不能勞殿下走個門路……"
管家抱著賬本進來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殿下,訂胰子的單子,排到幾個月後了。鏡子的單子,比胰子還要後麵。白糖……白糖連排都不讓排了。"
"要不要……再漲點價?"
李泰躺在搖椅上,眼睛都沒睜。
"不漲。"
"啊?"管家急了,"這供不應求,漲個三成,不多賺三成?"
"漲了價,買得起的人就少了。"
李泰慢悠悠地說。
"這東西賣的不是錢,是體麵。滿長安有頭有臉的人家,都得惦記著我這一口。買不到的,天天想;買到的,捨不得用。"
"要是漲成天價,就三五家買得起,那它還叫什麼硬通貨?那叫炫富。"
"東西要讓夠不著的人天天惦記,讓夠得著的人捨不得用——這才叫排場。"
"月供就那麼多,每家每戶,按份例來。誰也別想多拿。"
管家聽得似懂非懂。
賬本上那一串數字他看得懂——
不漲價,銀子照樣流水一樣進府。
他剛要走,李泰又叫住他。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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