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皇駕到李泰還沒來得及整理，腳步聲就越來越近了。
腳步聲不重，卻沒人敢出聲。
滿院子的人把額頭貼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李泰也跪了下去。
八歲的膝蓋磕在青磚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兒臣……參見父皇。"
他學著記憶裡的腔調，奶聲奶氣地開口。
來人一身常服，明黃色的衣角先入的眼。
然後是一隻手。
大手伸過來，直接把他從地上撈了起來。
"病著還跪什麼跪。"
李世民的聲音響在頭頂。
李泰整個人騰空，被一隻胳膊夾著，跟夾個小貓似的，抱回了床上。
他這才看清這位便宜父皇的臉。
三十歲上下。
濃眉，高鼻，頜下一部短須。
不怒自威。
就是那種往那兒一站，你腿肚子自己會轉筋的長相。
可偏偏，這人看他的眼神，跟刀子一點不沾邊。
"伸手。"
李世民說。
李泰懵懵地把手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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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溫熱的大手貼上他的腦門，又貼貼自己的額頭，來回試了兩回。
"不燒了。"
李世民皺眉，扭頭問身後的太醫。
"怎麼回事？前日不是還說反覆？"
太醫躬著身子，腰彎成個蝦米。
"回、回陛下，小王爺是偶感風寒，來勢兇，去得也快，今日脈象已經平穩，再養兩日便無礙了。"
"再養兩日？"
李世民哼了一聲。
"你們太醫院的話，朕聽的耳朵都起繭子了。"
太醫頓時汗如雨下。
李泰在旁邊看著，心裡偷笑。
這大唐第一噴子不是魏徵嗎？
合著噴太醫這種事，皇帝本人也幹。
李世民訓完太醫，回過頭，臉色立刻軟了。
他在床邊坐下，順手把李泰的腦袋撈過去，按在自己胳膊上。
動作熟練得很。
看得出來，沒少幹。
"青雀，"李世民問，"還難受不？"
青雀。
李泰的小名。
李泰定了定神，告訴自己：八歲，你現在八歲。
一個八歲的小孩，該怎麼說話？
他把聲音放軟，還帶點病後的鼻音。
"不難受了，父皇，就是餓。"
李世民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好！能吃是好事！"
他回頭吩咐："傳朕的話，讓禦廚把那盞酪櫻桃羹送來，再挑幾樣青雀愛吃的。"
李泰心裡一動。
酪櫻桃羹。
他記得這東西，唐朝貴族的高端甜品，酥酪配櫻桃。
穿越第一天，就能吃上禦賜甜品。
這待遇，前世九九六的他想都不敢想。
李世民看著小兒子捧著羹碗吃得滿臉都是，眼神軟得一塌糊塗。
他這個青雀，打小就招人疼。
聰明，俊秀，嘴還甜。
不像承乾，小小年紀端著個太子架子，見了他這個父皇，比見了先生還規矩。
"慢點兒吃，沒人跟你搶。"
李世民拿帕子給他擦嘴角。
李泰趁機偷偷打量他。
史書上說，李世民最愛李泰。
愛到什麼程度呢？
後來李泰長胖了，走路費勁，李世民特許他坐小轎子上朝。
一個親王，坐轎子進朝堂，這待遇太子都沒有。
每個月的賞賜，李泰的份例比太子還厚，厚到褚遂良專門上書噴這件事。
李泰一邊吃，一邊在心裡盤算。
這份寵愛對自己，是好事，也是壞事。
歷史上，就是因為這份寵愛太厚，厚到李泰自己飄了，厚到太子夜不能寐，甚至厚到李泰認為李世民要傳位給他。
他不能讓這劇本再演一遍。
趁著現在八歲，童言無忌，先把立場釘死。
"父皇。"
李泰放下碗，仰起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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