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十斤豬油進了王府魏王府門口，熱鬧得像趕集。
二十斤豬油，裝了四個大陶罐，油汪汪地排成一溜。
兩大筐草木灰，燒得透透的，還帶著股竈膛味兒。
三口粗陶大缸，十斤木炭，外加一捆細麻布、幾包皂角。
全府上下都圍過來看。
廚子盯著那二十斤豬油直咽口水。
"這麼好的闆油，熬油渣能香三條街……"
"想什麼呢。"管家瞪他，"這是殿下要的。"
"殿下要豬油做什麼？"
"殿下還要草木灰呢，你說做什麼？"
"……殿下是不是病糊塗了？"
管家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
"閉嘴！殿下的事也是你能議論的？"
話是這麼說，管家自己心裡也打鼓。
他辦差二十年，侍候過兩位王爺，從沒見過皇子買豬油買草木灰的。
買了還不讓問。
問就是"殿下要做個夢"。
正亂著，門房又領著一個人進來了。
那是個老頭。
五十來歲年紀，身闆倒結實，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褐，手上全是老繭，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凈的泥灰。
臉拉得老長，跟誰欠了他八百吊錢似的。
"魯師傅，這邊請。"管家陪著笑。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老頭姓魯，叫魯石頭。
名字土，人也不洋氣。
但府裡老人都知道，這位不是尋常匠人。
早年他是將作監的巧匠，燒過琉璃，鑄過銅器，宮裡好幾樣物件都出自他的手。
後來攤上一樁工程案，受了牽連，貶出將作監，輾轉被發落到魏王府當差。
說是當差，其實就是混口飯吃。
平日裡修個桌椅、補個屋頂，悶頭幹活，一天說不上三句話。
李泰要"會熬膠的匠人"，管家滿府一劃拉，就他手藝最硬。
魯石頭進了院子，掃了一眼那堆東西。
豬油、草木灰、陶缸。
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管家，"老頭聲音粗糲，"殿下叫我來，就為這個？"
"殿下要做些……些東西。"管家含糊道，"您多擔待，陪著殿下玩玩。"
魯石頭的臉更黑了。
玩？
他魯石頭十六歲進將作監，手上過的料，比這小王爺吃的飯還多。
到頭來，陪個八歲娃娃玩豬油？
他沒吭聲，跟著管家往裡走。
一路上，下人們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殿下病好了之後，人就怪怪的。"
"昨兒還問我廁籌刮著疼不疼……"
"今天又買豬油，你說殿下是不是想吃油渣想瘋了？"
"去去去，別胡說！"
李泰就在後院廊下等著。
看見魯石頭，他眼睛一亮。
行家。
這老頭往那一站，手背在身後，目光一掃那幾口陶缸，下意識就去看缸口圓不圓、胎厚不勻。
這是真匠人看東西的眼神。
"你就是魯師傅？"李泰從胡床上滑下來。
魯石頭愣了一下，才不情不願地拱了拱手。
"老奴魯石頭，見過魏王殿下。"
"免禮免禮。"
李泰擺擺手，繞著他轉了一圈，越看越滿意。
將作監出來的，底子肯定差不了。
"魯師傅，我問你，熬膠你會吧？"
"會。"
"火候你看得準？"
"老奴看了三十年火。"魯石頭悶聲道。
"那就成了。"
李泰一拍手。
"明日起，你跟我幹活。"
魯石頭擡起眼皮。
"敢問殿下，幹什麼活？"
李泰指了指院子裡那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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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豬油和草木灰，熬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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