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府裡的秘密工坊第二天一早,後院變了樣。
雜物清空,西廂房的門卸了,幾口大陶缸一字排開。
缸邊新砌了一座簡易竈台,竈上架著一口從廚房調來的大鍋。
木炭碼在牆角,麻布、皂角、木勺、竹篾,擺了一案闆。
魯石頭天不亮就起來了。
他倒不是積極。
是睡不著。
幹了一輩子匠人活,頭一回接這麼個不著調的差事,他憋了一肚子氣,索性起身把傢夥什都歸置利索——就算是胡鬧,也得胡鬧得像個樣子。
李泰到時,老頭正蹲在竈台前試火。
"魯師傅早啊。"
魯石頭回頭,就見小王爺背著小手,身後晚翠捧著個木盤,盤上摞著幾張紙。
"殿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泰走到案闆前,把紙一張張鋪開。
"魯師傅,你看看這個。"
魯石頭湊過去,低頭一瞧。
紙上是畫。
炭條畫的,線條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小孩手筆。
可那畫的內容,他看了兩行,眉頭就動了。
第一張,畫的是一口缸。
缸分三層,上層鋪著乾草和細炭,底下一個孔,旁邊標著字——他不太識字,但圖看得懂:水從上頭澆下去,從孔裡濾出來。
"這是濾灰水的。"李泰指著圖,"草木灰裝裡頭,澆熱水,濾出來的水,叫灰水。"
魯石頭沒吭聲。
濾灰水他見過,農家洗衣裳就用這個。
可第二張圖,他看不懂了。
畫的是一口鍋,鍋裡兩樣東西,旁邊標著數字:油十,灰水八。
鍋底下畫著火,火邊上標著"小火"。
鍋旁邊畫了個棍子,棍頭畫著圈,意思是"攪"。
再往後,是時辰標註,一道一道,跟將作監造器物的工序圖似的。
可將作監的工序圖,哪有這麼細的?
幾時下料,幾時開火,攪多少圈,火大火小,熬到什麼成色出鍋——
一步一步,清清楚楚。
魯石頭看著看著,腰不知不覺彎了下去。
"殿下,"他指著那個"油十灰水八","這是……什麼配比?"
"對。"李泰來了精神,"豬油十份,灰水八份。灰水要濃淡合適,太淡了不成,太濃了也不成。"
"下鍋之後小火慢熬,不停地攪,攪到兩樣東西合成一鍋,稠乎乎的,不油水分離了,就成了。"
"出鍋倒進模子裡,涼透了脫模,就是胰子。"
他又翻到最後一張圖。
畫的是個木模子,方方正正一格一格,格子角上還刻著個小小的紋樣。
"殿下,這是?"
"模子。"李泰說,"胰子熬好倒進去,涼了一脫模,就是方方正正的胰子塊。"
"邊上這雀紋是我的小名——青雀。往後咱們府出的胰子,都壓這個紋。"
魯石頭咂摸了一下。
他在將作監幹過,認得貢品的款識。
器物落了款,那就是身份。
一個八歲娃娃,熬胰子之前,連款紋都提前刻好了——這是打心眼裡認定,這東西能成。
魯石頭盯著圖,半天沒說話。
他熬了三十年膠。
物件怎麼造,全憑師傅口傳心授,憑手上的感覺。
火大了火小了,料多了料少了,差一點都不成——可差在哪,沒人說得清,隻說"火候"。
這位倒好。
把"火候"倆字,拆成了一張一張的圖。
多少料,多大火,熬多久,攪多少圈。
明明白白。
"殿下。"魯石頭擡起頭,語氣跟昨天不一樣了,"這圖……是誰教您畫的?"
"沒人教啊。"李泰一臉無辜,"我自己想的。"
魯石頭:"……"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自己想的。
八歲娃娃,自己想出一套工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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