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石頭?玻璃!開窯那天,後院圍了個水洩不通。
天剛蒙蒙亮,魯石頭就帶著兩個徒弟守在窯前。
窯壁已經涼透了。
老匠人搓著手,繞著窯口轉了三圈,愣是沒敢動手。
"魯師傅,開吧。"
李泰披著衣裳來了,身後跟著睡眼惺忪的晚翠。
"哎,哎。"
魯石頭應著,親手去拆封窯的泥。
泥一層一層剝開,露出裡麵的坩堝。
十隻坩堝,用耐火泥燒的,齊齊整整排在窯膛裡。
魯石頭用鐵鉗把坩堝一隻一隻夾出來。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
第一隻坩堝,倒扣在石闆上。
"咚。"
掉出個東西。
灰褐色。
疙裡疙瘩。
表麵坑坑窪窪,跟燒化了又凝固的……石頭一模一樣。
魯石頭臉上的笑僵住了。
第二隻。
還是石頭。
第三隻。
第四隻。
一坩堝一坩堝倒出來,石闆上堆了一堆灰撲撲的疙瘩。
沒有一隻是透明的。
別說透明,連琉璃那種半透不透的成色都沒有。
就是石頭。
燒熟了的石頭。
圍觀的下人們發出一陣失望的"咦——"聲。
魯石頭的徒弟小聲嘀咕:"這、這不就是燒化了的砂塊嗎……"
魯石頭沒說話。
他蹲下去,拿起一塊疙瘩,翻來覆去地看。
重。
硬。
斷口處能看出燒過的痕跡,石英砂確實熔了一部分,但沒熔透——外頭一層燒成了硬殼,裡頭還是生砂的芯子。
老匠人的肩膀,一點一點垮了下去。
折騰了小半個月。
砌窯、篩砂、配料、燒了一天一夜,人困馬乏。
就燒出一堆石頭。
"殿下……"
魯石頭捧著那塊疙瘩,聲音都啞了。
"俺、俺沒燒好。"
"是俺手藝不精,您罰俺吧。"
李泰沒接話。
他拿起一塊疙瘩,掂了掂,又對著晨光看斷口。
看了一會兒,他笑了。
"罰你幹什麼?"
"這不是成了嗎?"
魯石頭愣住了。
圍觀的人也愣住了。
成了?
這堆石頭疙瘩,叫成了?
"殿下,這、這哪是玻璃啊,"魯石頭急了,"這就是一窯石頭!不透光,不成形,什麼都不是——"
"誰說什麼都不是?"
李泰把疙瘩舉起來。
"你看這個斷口。"
魯石頭湊過去看。
斷口處,最外麵那一層,和裡頭的生砂不一樣。
那一層發烏,但能看出一點隱約的、玻璃質的光澤。
像是砂料被燒化之後,又凝住了。
"瞧見沒有?"
李泰指著那一層。
"料是對的。石英砂、草木灰、硝石,這個配方能燒出玻璃來,這一窯已經證明了。"
"問題不在料,在火。"
他把疙瘩放回石闆上。
"溫度不夠,而且不均勻。"
"窯膛外頭火大,坩堝外層的料熔化了;裡頭火小,芯子的砂根本沒燒透。"
"所以外頭結了殼,裡頭還是生的。"
李泰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平平常常,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魯石頭聽得頭皮發麻。
他燒了四十年窯。
窯溫這東西,從來都是憑經驗。
看火色,紅了多少、黃了多少、白了多少,靠一雙眼睛。
可"溫度夠不夠、均不均勻"這種話,沒人這麼說過。
小王爺卻像是能看見火似的,一口就咬準了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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