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首飾盒玻璃片在案上擺了一排。
大大小小不一，七八片。
對著窗戶一照，光能透過來，人影晃悠悠的，跟水底看月亮似的。
魯石頭小心的捧著最厚的那片，手直哆嗦。
"殿下，這、這玩意兒，直接匣子上鑲？"
"不然放供台上供著？"
李泰趴在案邊，拿炭條在一塊木闆上畫線。
橫一道，豎一道，畫的是個匣子的圖樣。
"首飾盒，懂嗎？裝母後頭麵首飾的。"
"四麵鑲玻璃，蓋兒上也鑲一塊。"
"匣子裡頭襯軟緞，母後把金釵玉簪放進去，一掀蓋兒，全看得見，找東西都不用翻。"
魯石頭聽得一愣一愣的。
西域商隊帶來的琉璃盞，透是透些，一隻賣得比金盞還貴，宮裡也就那麼幾件，拿紅綢子裹著，逢年過節才捨得擺出來。
眼前這幾片，透得他不敢伸手碰，怕碰碎了。
"看什麼看，幹活。"
李泰把木闆塞給他。
"照這個尺寸，裁片。"
裁玻璃這活兒，魯石頭沒幹過。
李泰教他。
沒有金剛石，就拿燒紅的鐵絲蘸水，沿著畫線走。
熱脹冷縮，"哢"的一聲，玻璃應聲而開。
頭一片，裂了。
第二片，邊角崩了個豁口。
第三片，倒是開了，開歪了半寸，廢了。
魯石頭腦門上的汗，珠子似的往下滾。
老頭活了五十多歲，被將作監趕出來那天都沒這麼慌過。
他兩個徒弟更不濟，遞個砂石都手抖，"咣當"碰翻了水碗，嚇得臉都白了。
李泰也不惱。
"慌什麼，碎了再燒。"
"窯裡有的是料，咱賠得起。"
"慢點，磨的時候蘸水，急什麼。"
磨邊更費工夫。
兩個徒弟輪著班，拿細砂石蘸著水磨，磨一下，蘸一下水。
一片玻璃磨平四邊，小半個時辰。
磨得仨人滿手是水，鼻尖冒汗。
晚翠端了薑湯進來，擱在案角，沒人顧得上喝。
涼了端下去熱，熱了端上來，又涼了。
李泰蹲在旁邊看了半天，忽然開口。
"魯師傅。"
"哎，殿下。"
"你說，這玻璃要是再透點，再大點，能幹什麼？"
魯石頭想了想，搖頭。
"小人想不出來。"
"能糊窗戶。"
李泰說。
"冬天把窗紙一換，太陽照進來，屋裡亮堂，還不透風。"
"曬著太陽，比烤炭盆舒坦。"
魯石頭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糊窗戶？
這、這跟水晶似的東西，糊窗戶？！
他還沒想明白，李泰又往下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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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做杯子，做碗，倒上酒，酒色都看得見。"
"還能做鏡子——比銅鏡亮十倍的鏡子。"
"還能做……"
他頓了頓，把"望遠鏡"仨字咽了回去。
"反正能做的多了。"
"先把眼前這個盒子弄出來。"
"對了，匣子裡頭的隔斷，別做死的。"
李泰拿起炭條，在圖樣上又添了幾道。
"做成活格，能拆能換。母後的釵環有長有短，格子留活口，她想怎麼擺就怎麼擺。"
"軟緞要杏黃色的，襯厚一層，別讓首飾磕著玻璃。"
"蓋兒裡頭也鑲一片——開盒的時候，首飾映在上頭，那才叫好看。"
匣子裡襯緞子，是為了護東西。
殿下襯緞子，是為了好看。
連開盒的樣子都想到了。
這心思，哪是八歲的娃娃。
整整三天，後院工坊的門沒開過。
飯從門口遞進去，炭往裡頭一筐一筐地送。
第四天早上，匣子成了。
紅木的胎，包著銅角，五麵鑲的全是玻璃。
匣子裡頭，杏黃色的軟緞鋪底，活格一條條插得齊齊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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