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進宮路上天還沒亮的長安，靜得很。
坊門剛開，街上隻有掃街的和送水的。
青布小車沿著坊牆根走，走得不快不慢。
李泰在車裡抱著手爐，打了個哈欠。
起太早了。
他一個鹹魚，寅時起床，跟要了他的命差不多。
眼皮沉得像墜了兩塊炭。
但沒辦法。
他算過了。
父皇卯時上朝，這會兒人在甘露殿或者已經往兩儀殿去了。
立政殿這個時辰，隻有母後。
趕在散朝前把禮送了，看完"呀！"，他就撤。
神不知，鬼不覺。
完美。
"殿下，"車外趕車的老僕低聲開口，"前麵就是承天門了。"
"嗯。"
李泰撩開一點車簾。
外頭還是黑的，隻有宮門方向掛著兩串燈籠，紅光在夜風裡晃。
他特意挑的青布小車，王府最不起眼的一輛。
匣子上壓著粗布，看著跟送菜的沒什麼兩樣。
他就不信了。
天沒亮，黑燈瞎火，他一輛破車進門，誰能認出他是魏王？
車到承天門外，按規矩得下車。
李泰剛掀簾子，愣了。
門口候著兩個內侍，大冷天的，站得筆直，腳邊都沒踱步取暖，看樣子等了有一會兒了。
見他下車，倆人齊齊行禮，腰彎得那叫一個熟練。
"魏王殿下。"
"奴才們奉皇後娘娘之命，在此候著殿下呢。"
李泰："……"
母後派的？
他心裡"咯噔"一下，麵上不動聲色。
"有勞二位公公，天這麼冷，公公們辛苦。"
"殿下折煞奴才。"
兩個內侍引路，帶著他往宮裡走。
李泰一邊走，一邊看路。
不對。
從承天門進，去立政殿，該走南邊那條正道，正道寬敞，燈火也亮，平日裡命婦進宮都走那條。
這倆內侍帶著他，走的是一條近道，穿廊過院，七拐八繞。
路過的每一道宮門，都"恰好"開著。
守門的禁軍看見他們，連腰牌都沒查，遠遠就側身讓路，火把都往旁邊偏了偏。
有一處宮巷拐角，甚至"恰好"停著一副軟轎，見他們來了，擡轎的小太監齊齊行禮。
"殿下腳力嫩，娘娘吩咐了，請殿下上轎。"
李泰："……"
他八歲，是走不了幾步路。
可這安排，也太周全了。
跟排練過似的。
上了轎，又走一段，到一處廊下停下。
廊下又候著兩個小內侍，一人手裡捧一個鎏金小手爐，見了他就迎上來。
"殿下，天早霜重，暖暖手。"
手爐遞過來，溫溫的，不燙不涼。
李泰接過來，就著燈籠光看了一眼。
連手爐都是提前備好的。
他試探著問，"母後……知道我今兒進宮？"
小內侍笑得一臉褶子。
"娘娘昨夜就吩咐了，說殿下孝心重，鐵定要趕早，讓奴才們把路子都理順當。"
"殿下請，立政殿就在前頭。"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前頭一座偏殿。
內侍停住腳。
"殿下，先請偏殿稍候。"
"娘娘那邊剛起，正在梳妝，容奴才們通傳一聲。"
李泰擡腳進了偏殿。
殿裡炭盆燒得正旺，暖烘烘的。
案上早擺好了熱茶、點心，四碟八樣，居然還擺著一小碗他最愛吃的酪櫻桃羹。
李泰捧著茶盞，沒喝。
開始復盤這進宮路上的情況。
他這回進宮，封了三天的門，車是側門出的，匣子上蓋著粗布，連趕車的都是府上喂馬的老僕，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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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認為做得夠隱蔽了。
可結果呢？
承天門有人等。
宮門道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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