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甘露殿召見口諭傳到魏王府的時候，李泰正在喝糖水。
日頭剛過晌午，他窩在臨窗的軟榻上，榻邊燒著炭盆，身上搭著薄毯，手裡捧著糖水碗，正琢磨著午後是睡一覺，還是睡一覺。
鹹魚的午後，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然後，前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連門都沒顧上敲，撩簾子就進來了，臉上的表情像是撿了錢又丟了魂。
“殿下！宮裡來人了！”
李泰糖水碗“哐當”一聲擱在了小幾上。
“父，父皇召見？”
傳旨的內侍跟著進門，笑眯眯地行了個禮。
“殿下，陛下請您即刻入宮，甘露殿覲見。轎子都在坊門口候著呢。”
李泰臉上的肉抖了兩抖。
來了。
昨夜他就覺得不對勁。
王府後巷裡，賣蒸餅的擔子忽然多了三副。
個個挑著擔子不吆喝，眼珠子直往府門上瞟。
院牆上頭，往常半夜叫春的貓，這兩天都沒了動靜。
他當時還跟晚翠念叨，說你信不信，這兩天準出事。
晚翠問他出什麼事。
李泰沒好意思說。
他父皇要查他作業了。
“殿下？”內侍催了一句，“陛下還在殿裡等著呢。”
“走走走。”
李泰一咬牙，跳下軟榻。
……
換衣裳的工夫，他腦子已經轉了八百圈。
晚翠手忙腳亂地給他套親王的常服，係腰帶，戴小冠。
“殿下，您臉怎麼白了？”
“熱的。”
“可您手是涼的……”
“緊張的。”
李泰深吸一口氣，借著穿衣裳的工夫，把要說的話在肚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他今年八歲。八歲的娃娃，說什麼都是童言。
說錯了叫天真，說對了叫聰慧，橫豎不犯法。
能答十分的，隻露三分。
剩下七分，撓頭，傻笑，“兒臣也不知道，瞎蒙的”。
最要緊的是——
挺李承乾。
不管父皇問什麼，三句話之內，必須繞到太子身上。
太子聰明。
太子仁厚。
兒臣最佩服太子。
這是他給自己定下的鐵律。
李泰攥著小拳頭，給自己打氣。
不慌。
一個八歲的孩子，能有什麼壞心眼呢？
他父皇是李世民，又不是閻王。
……話是這麼說，腿肚子怎麼還直轉筋呢。
馬車晃晃悠悠往皇宮去。
李泰坐在車裡，手心全是汗。
他撩開一條車簾縫往外看。
朱雀大街上人來人往，一切如常。
可在他眼裡，街邊每一個挑擔子的、掃街的、靠牆打盹的，都像是內侍省的眼線。
做賊心虛，說的就是他這種。
“殿下，”管家跟車在外頭，小聲問，“您說陛下突然召見，是為了什麼呀？”
“還能為什麼。”
李泰放下簾子，悶悶地說。
“你家殿下我，給母後送了份生辰禮。”
“那不是好事嗎？皇後娘娘可喜歡了。”
“母後喜歡，不代表父皇放心。”
李泰靠著車壁，閉上眼。
“你等著看吧，今天這一關，好過不了。”
管家在車外頭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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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要不……奴才回府把工坊的門先鎖上？那些圖紙——”
“鎖什麼鎖。”
李泰悶聲道。
“人家要查，還等你鎖？”
“他要是連圖都看見了，我鎖門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他要是沒看見——”李泰頓了頓，自己把這話咽了。
沒看見？
他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
他爸是什麼人？當年玄武門那局，布了多少年的棋，連玄武門守將常和都能變成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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