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斷料崔平的話，三天就應驗了。
先是豬油。
王府相熟的兩家肉行，忽然一起變了口風。
一家說今年豬少，闆油都被人包了。
另一家更乾脆，管家親自上門，掌櫃的躲著不見，夥計支支吾吾，最後連訂金都退了回來，一文不少，還多賠了一成。
賠得越爽快，事越不對。
管家又跑了幾家，結果都一樣。
往日裡笑臉相迎的肉行掌櫃，如今見了王府的採買，跟見了瘟神似的。
接著，是石英砂和硝石。
玻璃窯的料，一直是城西一家砂石場供的。
這日採買回來說，砂石場讓人全包了。
"誰包的？"
採買哭喪著臉。
"問不出來。人家出三倍的價，把場裡往後半年的料全訂走了，連一粒都沒剩。"
硝石更絕。
硝石是藥材鋪子裡收的，藥行的貨源，本就捏在幾家大族手裡。
管家連著跑了七家藥鋪，家家都說缺貨。
"硝石缺？"
李泰聽到這兒，挑了挑眉。
"硝石入了葯，也入了玻璃配方。他們倒是摸得門兒清。"
最後，連木炭都出了岔子。
訂好的兩車木炭，過城門的時候，被人找茬扣了半日。
理由冠冕堂皇：盤查走水。
等磨磨蹭蹭放行，天都黑了。
一車炭而已，人家明著不攔，就這麼不軟不硬地，給你添堵。
最狠的是，沒一家商戶敢說"不賣"。
全是"缺貨""被包了""請殿下寬限幾日"。
你挑不出一點錯處，抓不住半句把柄。
管家跑了整整兩天，鞋底都磨穿了一雙。
回到府裡，他往李泰跟前一站，嗓子啞得像砂紙。
"殿下，邪門。"
"往日裡見了咱們王府採買，那些掌櫃笑臉相迎。如今一個個躲得比兔子還快。"
"有兩家收了訂金的，連夜把銀子送回來，還倒貼了一成賠禮。"
"老奴問他們為什麼，一個個支支吾吾，就差給老奴跪下了。"
"這背後，是有人統一下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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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點點頭。
"統一下了話，還統一了賠禮的規矩。"
"知道咱們是王府，不敢明著得罪，又不敢駁了世家的麵子，隻能拿銀子買平安。"
"哼，倒是講究。"
……
管家在書房裡轉得像個磨道上的驢。
"殿下，照這麼下去——"
"肥皂那邊，後宮的份例是有數的，這個月若交不上，宮裡問起來……"
"玻璃窯更慘，料頂多撐十天。窯一停火，再想燒起來，又得重新養爐。"
他急得直搓手。
"這些人！明著不敢動咱們，暗地裡把進貨的道兒全給堵死了！"
李泰倒不慌。
他坐在炕上，捧著盞熱水，聽管家報一條，他點一下頭。
報完了，他把碗放下。
"慌什麼。"
"這不是意料之中嗎。"
管家一愣。
"殿、殿下早知道？"
"崔平那天走的時候，話都撂下了。'長安的豬油不是想買就能買的'。"
李泰學著崔平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腔調。
"人家提前打了招呼，咱們總得領這個情。"
"可、可他們這是要咱們的工坊停擺啊！"
"停擺？"
李泰笑了一聲。
"他也就這點本事了。"
他伸出手指頭，一樣一樣給管家數。
"世家在長安，牛不牛？牛。"
"肉行、砂石場、藥鋪，市麵流通的貨，大半過他們的手。他們一句話，商戶不敢賣給咱們。"
"可他們的手，能伸到市麵，伸得進皇莊嗎？"
管家愣住了。
"伸得進將作監嗎？"
"伸得進皇家作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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