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進了府，魯石頭先來回話。
"殿下，料齊了。"
老匠人說得眉飛色舞，把將作監的廢料、皇莊的豬油，一樁樁學了一遍。
說到春明門那段，他撓了撓頭。
"就是有一樁，老奴想不明白。"
"守門的盤查得緊，眼看就要翻單子了，忽然出來個內侍，說了句'上麵打過招呼'，車隊就這麼放進來了。"
"老奴沒託過人啊。"
李泰正喝著糖水，聞言，碗沿在唇邊停了一下。
他放下碗。
"內侍？什麼樣的內侍？"
"灰袍子，不起眼，說話懶洋洋的。"
"他怎麼說的？"
"他說……魏王府的採買車，往後不必細查。"
李泰沒說話。
他揮揮手，讓魯石頭先下去備料，轉頭叫了管家。
"你去打聽件事。"
"這些天，春明門、延平門的守門官，是不是都換過班、受過吩咐？"
"再查查，東市那頭卡咱們料的肉行，這兩天有沒有人找他們麻煩。"
管家領命去了。
傍晚，消息打聽回來。
管家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殿下，邪了門了。"
"春明門、延平門，前日忽然都添了規矩——魏王府採買車，驗了登記就放行，不得刁難。"
"還有，東市最大那間包了豬油的肉行，今早叫京兆府的人查了。"
"查的什麼？私宰、偷稅。"
"罰了一大筆錢，掌櫃的當場就讓人把囤的豬油，平價放了出來。"
"另外幾間跟風的，嚇得當天就把訂金給各家退了，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李泰聽完，靠在椅背上，半天沒言語。
他大概，是明白了。
從甘露殿那場考校之後，他就覺得有哪裡不對。
出門採買，"恰好"沒人敢卡。
走到哪兒，"恰好"都有內侍幫著開路。
李泰原先隻當是父皇身邊的人，多照拂了下。
直到今日，他才算把這條線，從頭到尾捋順了。
考校後第二天，監視他的內侍，就從"盯著"變成了"護著"。
香皂入了後宮份例，那是父皇默許的。
如今世家卡料，城門、京兆府，齊刷刷地動了起來。
沒有一道旨意提到魏王府。
可每一件事，都護在魏王府前頭。
這要是還不明白，他這個穿越者就白當了。
再想想世家那頭——
世家在長安經營了多少年？
肉行、藥鋪、砂石場，那張網，連官府都得讓三分。
可這網一撒到魏王府頭上——
料還沒斷利索呢，城門先開了綠燈，囤貨的肉行先叫京兆府抄了。
這手段，這速度。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不是哪個管事能有的麵子。
這是他那位便宜父皇，壓根沒露麵，在背後，輕輕把他護住了。
一道明旨都沒下。
一個字都沒提。
就那麼悄沒聲地，把世家遞過來的刀子，一根一根，全給掰折了。
李泰坐在那兒，忽然有點想笑。
上一世他九九六，項目出了岔子，老闆第一反應是甩鍋。
這一世倒好，他一個八歲王爺在外頭跟世家鬥法，皇帝老子在宮裡，默默給他兜底。
這待遇，上哪兒說理去。
他起身，走到院子裡。
暮色四合，皇城的方向，宮殿的輪廓在天邊沉成一道暗影。
李泰朝著那個方向，鄭重其事地，抱了抱拳。
嘴裡小聲嘟囔了一句。
"謝謝父皇。"
身後傳來晚翠的聲音。
"殿下，您說什麼？"
李泰收回手，麵不改色。
"沒什麼。"
"父皇是君，是父。他護著兒臣，兒臣心裡感激。"
"這是胡話，"晚翠一臉認真，"父子之間，哪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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