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冬日青色二十天後，暖房裡的第一茬青菜，已經能吃了。
小油菜最先長成。
一畦綠油油的菜，葉片肥厚，顏色深得發亮，掐一把，脆生生地往外冒汁。
韭菜剛割了頭一茬，香氣沖鼻子。
芫荽也起來了，一畦翠綠。
最金貴的是黃瓜。
黃瓜苗爬了架，藤上開著小黃花，花謝了，底下墜著一條條頂花帶刺的水嫩黃瓜。
摘頭一條黃瓜那天，全府上下都來暖房看這冬天裡的稀奇玩意兒。
晚翠雙手捧著那條黃瓜，跟捧著個金元寶似的。
"殿下……這、這是臘月啊。"
"外頭河都凍實了，咱這暖房裡……黃瓜都能摘了？"
李泰接過黃瓜，在衣服上蹭了蹭，"哢嚓"咬了一口。
脆。
水靈。
一股清清爽爽的黃瓜香，在嘴裡炸開。
他閉著眼，嚼了半天。
穿越過來小半年，豬油、糖、酒、肉，他一樣沒虧著自己的嘴。
可這一口綠葉菜，他等了太久了。
冬天的長安，富貴人家吃什麼？
窖藏的蘿蔔白菜，吃到開春，老三樣。
再講究點的，吃豆芽，吃冬蔥，那都是有數的稀罕物。
綠葉菜？
想都別想。
"都愣著幹什麼？"
李泰把黃瓜一揚，"摘菜！今天中午，全府加菜！"
……
那頓午飯，魏王府的飯桌上，綠了一片。
清炒小油菜，蒜泥炒韭菜，芫荽拌豆腐，還有一大盤拍黃瓜。
滿桌子的綠，看得人眼睛發直。
李泰伸手夾了一筷子小油菜，塞進嘴裡。
熱油爆過的蒜香裹著菜葉的清甜，一咬一包水。
李泰嚼著嚼著，動作卻慢了下來。
晚翠在旁邊看得奇怪："殿下，怎麼了？不合口味？"
"不是。"
李泰低著頭，含含糊糊地說。
"太好吃了。"
他來這時代小半年，頭一回，因為一口吃的，眼眶有點發熱。
上輩子他加班加到猝死，臨死前畫的最後一張圖，是工廠食堂的通風改造。
這輩子他投胎成皇子，金山銀山，可冬天裡想吃口青菜，得自己蓋一間暖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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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去誰信。
可這一口青菜進嘴，他覺得這錢花得比什麼都值。
旁邊魯石頭捧著碗，吃得頭都不擡。
老頭塞了一嘴的韭菜，含混不清地念叨："老朽在將作監那會兒，給宮裡修過冬暖窖。"
"窖裡燒炭，捂著，種出來的黃韭，細得跟香似的，一碟要賣兩匹絹，還隻有太廟供膳才捨得用。"
"那時候都說，這是仙家手段，冬天見青，得拿命堆。"
他擡起頭，看著滿桌子綠瑩瑩的菜，眼睛發亮。
"可咱們這暖房呢？地龍一燒，太陽一曬，一畦一畦地長！這一畦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夠全府吃一冬！"
"殿下，這要是傳出去……"
"傳出去幹什麼？"李泰夾了一筷子菜，"咱們自己吃。"
"那老百姓呢？"魯石頭脫口而出，問完自己先愣了。
他一個匠人，操的哪門子的心。
李泰卻嚼著菜，認真想了想。
"總會有那麼一天的。"他說。
"等暖房蓋得起了，匠人會砌了，玻璃便宜了——冬天的青菜，尋常百姓家也都吃得上。"
魯石頭聽不太懂，卻覺得這話比暖房還熱乎。
"哭什麼呀。"他自己抹了把臉，瞪了晚翠一眼，"油煙熏的。"
晚翠憋著笑："是，油煙熏的。"
"吃！都吃！"李泰把筷子一拍，"青菜管夠，吃完了暖房裡還有。"
那一桌子菜，上到管家、魯石頭，下到燒火的小丫頭，人人吃了個盤幹碗凈。
拍黃瓜連湯汁都讓廚娘拌了飯。
吃完了，一群人圍坐在那兒，誰都沒動。
管家咂著嘴："活了大半輩子，臘月裡吃上拍黃瓜……殿下，奴才以前做夢都不敢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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