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分地暮色垂落，殘陽染紅城西天際。
六名生產大隊隊長盡數接到傳令，紛紛放下手中活計，匆匆趕赴縣衙後堂議事。
六人皆是鄉間威望最高、辦事最得力的鄉民領頭，歷經半年新政洗禮，早已對蘇念心悅誠服，敬畏有加。入堂之後，齊齊躬身行禮，靜待政令。
蘇念端坐堂上，將解散生產大隊、按戶分田、嚴禁賣地、鼓勵開荒四條鐵規，當眾逐條宣講，字字清晰、句句嚴明。
六人聽罷，人人振奮，麵露喜色。
集體勞作能救命，卻不能富家。百姓心中最盼的，從來都是自家有田、耕耘由己、收成歸己。如今官府兌現承諾、還田於民，無疑是萬民翹首以盼的天大恩德。
“我等謹遵大人政令！”六人齊齊拱手領命，士氣高漲，“明日回去即刻傳遍各村，安撫民心、規整名冊，後天全力配合分地！”
當夜，各隊隊長回鄉奔走傳令，消息如風一般席捲清平全境。
“分田了！官府分田到戶！每戶十五畝！”
喜訊炸開，家家戶戶徹夜難眠，歡喜之餘，人心之中也悄然滋生出計較與私心。
百姓最看重田地好壞、遠近優劣。
清平耕地劃分極有講究：靠近縣城、臨近水渠的田地，地平土肥、澆水便捷、往返省力，是人人爭搶的上等好田；而遠離城關、地處鄉野邊緣的田地，路途遙遠、地塊偏僻，雖土質不差，卻往來費力，無人願選。
兩日轉瞬即逝。
第三日清晨，天光大亮，分地大典正式開啟。
李以行攜帶著地籍名冊、空白地契、筆墨印章，親赴田間坐鎮，大隊長左右輔助，鄉民百姓扶老攜幼，盡數聚集田邊，等候分田。
起初還算有序，按名冊依次劃撥，可分到後半段，矛盾瞬間爆發。
先分到田地的幾戶人家，盡數搶佔了城關近側、臨水沃土的上等地塊。後麵排隊的百姓見狀，瞬間躁動起來，紛紛不肯認領遠田、偏田。
“憑什麼他們都分近地好地，我們就要去最遠的荒邊地？”
“不公平！大人，這般分法我們不服！”
“要麼重新洗牌重分，要麼近遠搭配，不然我們絕不認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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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喧嘩四起，怨氣滋生，原本井然有序的分地現場瞬間亂作一團。幾戶性子剛烈的農戶乾脆堵在田埂前，不肯退讓，死死護住近處良田，誰也不肯互換。
李以行立於田埂之上，眉頭緊鎖，麵露為難。
他熟讀經書、深諳禮法，擅長統籌規劃、文書賬目，卻最不擅長應對鄉民市井爭端。百姓抱團爭執、各執一詞、私心作祟，既不講義理、也不談章法，隻認眼前利弊。
李以行幾番出聲安撫、耐心勸解，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言明田地土質均等、秋收產量相差無幾，可百姓根本聽不進去。
在農戶眼中，遠田多跑路、澆地費人力、勞作辛苦，便是實打實的吃虧；近田省力省心、往來便捷，便是實打實的便宜。道理再好，不如眼前實惠。
爭執愈演愈烈，甚至有兩戶鄉民險些當眾推搡爭執，場麵漸漸失控。
李以行束手無策，看著喧鬧躁動的百姓，深知再僵持下去極易引發群體性民怨，無奈之下，隻能輕嘆一聲，對身旁隊長道：“我在此看住他們，你們趕緊去找蘇大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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