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試弓話音落下，有老弓匠不由得開口發問：“先生，歷來造弓，皆是一體成型，這般拆分零件再拚湊到一處，怕是牢度不足，開弓之時直接崩斷，傷及射手。
蘇念微微搖頭，耐心解釋：“老師傅有所不知，分開製件自有三處好處。
其一，便於把控精度。滑輪的曲度、轉軸的粗細、弓臂的厚薄，每一件都有嚴苛尺寸，分開打造，一件不合格，便重做這一件，不必將整副弓盡數廢棄，省下物料工時。
其二，方便日後修繕替換。日後若是輪盤磨損、繩索斷裂，不必整弓報廢，隻需要更換損壞的零件便可繼續使用。
其三，若是日後此物要多做幾副，零件可以照著規格批量復刻，件件可以互換，不必每一柄弓都從頭做到尾。”
眾位工匠聞言恍然大悟。
蘇念緊接著又補充道：“諸位，此物的製作精度要求極高，各位在做的時候要記錄下來做的手法，順序，等等。
這兩枚鐵輪，輪廓曲度分毫差不得，若是弧度偏上一絲，省力效果便大打折扣；若是偏下一絲，開弓便會卡頓，甚至直接崩毀。轉軸要打磨得光滑圓順，輪盤套上去，轉動之時不能有半分滯澀，不能有毛刺卡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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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臂木胎選材要堅實緻密，粘合獸筋牛角之時，厚薄必須依照圖紙刻度，兩邊弓臂重量、彈力要盡量均等，一強一弱，放箭便會偏斜。”
說到此處，蘇念轉頭看向那名專做弓弦的繩匠，語氣格外嚴肅。 “還有弓弦，萬萬不可用尋常戰弓的粗麻弦。此弓有滑輪機括，開弓、撒放之時，繩索要反覆在鐵輪槽內摩擦滑動，麻弦質地粗糙，極易被鐵棱磨起毛邊，用不了數次就會驟然崩斷，極易傷人。”
繩匠聞言上前一步拱手：“那依先生之見，該選用何等物料？”
“優先取上好牛生筋，經過浸泡、捶打、脫脂，剔除油脂雜質，再細細劈成細縷，多股絞合擰製。” 蘇念指著圖紙上弓弦的標註，繼續說道，“絞繩之時鬆緊必須勻凈，不可一股緊一股鬆，不然受力不均，局部便會先行斷裂。主弓弦要柔韌耐磨，承受弓身全部彈力；纏繞滑輪的副繩，更要細密緊實，耐受反覆摩擦。 製好之後還要上薄一層動物油脂養護，防潮防幹，不可塗厚，油膏太厚容易打滑脫槽。 做完之後，先要反覆拉扯測試，但凡有起毛、斷絲的，一律廢棄，萬萬不可勉強用上。一張弓，機括再好，弓弦一斷，便是廢器，還會傷及使用之人。”
繩匠連連點頭，把這番話牢牢記下
“每一個零件完工，都要拿尺比對圖樣尺寸，差一分，便要重新打磨。” 蘇念首尾叮囑道。
一眾工匠收起輕視之心，認認真真記下蘇念所說的每一處要求。監丞在一旁也不敢馬虎，當場把工匠分成幾撥，鐵匠負責鍛打打磨偏心輪與轉軸，弓匠處理弓臂筋角，木匠雕琢弓把，繩匠專門絞製主弦與滑輪副繩，各守一攤，分頭開工。
工坊之內頓時忙碌起來。
熔爐火勢燒得更旺，鐵鎚叮叮噹噹不斷響起，鐵坯被燒得通紅，反覆捶打塑形；木鋸、刨子沙沙作響，木屑紛飛；弓匠調配獸膠，細細敷貼獸筋牛角；繩匠坐在角落，手中筋縷翻飛，絞製弓弦，時不時拿起比對粗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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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便帶著蘇念，立於工坊一側的廊下，靜靜等候。殿外的陽光斜斜灑入工坊，落在滿地的木料鐵料之上。
蘇念身子本就孱弱，不能夠久站，內侍搬來兩張小凳，二人坐下觀看製作。
時間就在一眾匠人的忙碌中緩緩流過，一整天的時間朱標和蘇念都泡在這裡沒動，那幫匠人一刻都不敢閑著，畢竟太子在旁邊看著，誰也不敢偷奸耍滑，旁邊的監丞在旁邊好好的伺候著，生怕這位爺有點什麼磕了碰了的，萬一真有點什麼意外，那麼他一家老小都別指著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七八位匠人一直幹到半夜，零件不知道弄廢了多少個，修改過不知道第幾版的複式輪滑工的第一個樣品終於完成了。
朱標瞪著著通紅的大眼睛，伸手接過匠人組裝好的複合弓，像是捧著稀世珍寶一樣的撫摸著。
“蘇先生，蘇先生”朱標拿著弓捅了捅躺在躺椅上已經睡著的蘇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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