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發生在國慶節的前一天，直到現在回想起來，我依舊後背發涼。
我家在鄉下，距離我上班的縣城也就四十多公裡，正常情況下開車一個小時出頭就能到家。
那段時間工作很忙，本來打算等到國慶節當天再開車回去過節。
可國慶前一天下班的時候，母親打來一通電話，說家裡養的母雞孵出來一隻小紅雞，公雞覺得自己被綠了，和母雞大打出手。
掛了電話後，我決定連夜開車回老家勸架。
那會兒已經是傍晚六點多，秋天黑得早，我收拾好隨身的行李，拿上車鑰匙，從公司停車場把車開了出來。
結果剛駛出縣城就變了天。
前一秒天邊還隻是烏雲密布，後一秒大雨直接潑了下來，天就像是破了一個大洞，雨水密密麻麻砸在擋風玻璃上。
我把雨刮器開到最大檔位，玻璃上麵的雨水依舊刮不幹凈，一道道水流橫著劃過車窗，前方的馬路變得模模糊糊，遠處的路標根本看不清。
一道道閃電接連不斷劃破夜空，轟隆隆的雷聲緊隨其後，震得車窗微微發顫。
出於安全考慮，我不敢繼續往前硬開。
這條通往老家的公路大半段都是盤山路段，一邊是陡峭的山體，另一邊就是很深的山溝，路邊不少地方都沒有防護，下雨天開車風險太高。
我放慢車速，沿路尋找能夠臨時避雨落腳的地方。
往前開了兩三公裡，道路旁邊的路邊終於出現一處亮燈的房子，是一家開在省道邊上的小麵館。
這時我才反應過來，忙活了一整天，晚飯我還一口都沒有吃。
剛好停下來，一邊躲雨一邊填飽肚子。
我把汽車慢慢停靠在飯館門口的空地上，熄火之後，撐起一把雨傘走進了店裡。
這家小飯館開在偏僻的公路旁，裝修十分簡陋，櫃檯擺在進門的位置，一個中年老闆娘坐在櫃檯後麵低頭摳著鼻屎。
聽見推門的動靜，她擡眼瞟了我一下，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吃點什麼？”
“給我來一碗油潑麵。”我說道。
老闆娘撇了撇嘴，起身走進後廚忙活。
飯館裡為了省電，天花闆上隻開了一盞燈泡，屋子靠裡麵的角落黑乎乎的，光線很差。
我找了一張靠近門口的桌子坐下，目光無意間掃過屋子深處，角落裡的一張桌子旁邊坐著一個老太太。
老太太身形乾瘦，身上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舊布衣，眼睛直勾勾地望著門外。
我心想，這老太太估計是老闆娘家的長輩，年紀大了，有點癡獃。
我不再多想，拿出手機刷了一會兒短視頻，等著麵出鍋。
沒過多久，老闆娘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油潑麵走了過來，把碗重重往桌麵上一蹲，轉身回到櫃檯那邊繼續摳鼻屎。
我拿起筷子拌了兩下麵條，剛準備吃上幾口，一擡頭，嚇了一跳。
不知道什麼時候，角落裡的老太太已經坐到了我對麵，正盯著我的麵。
她的眼神直愣愣的，看樣子很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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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個人的心腸比較軟，見不得老人挨餓。
猶豫了片刻之後，我索性把整碗麵推過去，對著老太太點了點頭，示意這碗麵給她吃。
老太太一點都不客氣，伸手捧起大碗，低下頭大口大口往嘴裡扒麵條。
奇怪的是，她吃麵的速度很快，但是一點吧唧嘴的聲音都沒有。
也就一兩分鐘的功夫，滿滿一碗油潑麵，被她吃得一乾二淨。
我低頭看了兩眼手機，等我再次擡起頭的時候，老太太依舊直愣愣地望著我，看樣子還是沒有吃飽。
“老人家，你是不是還餓？”我開口問她。
老太太點了一下頭。
我扭頭朝著櫃檯方向喊：“老闆娘，麻煩再上一碗油潑麵。”
老闆娘聽見喊聲，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幾句什麼，但還是走進廚房煮了一碗，端過來往桌上一放。
老太太再一次捧起大碗，這一次她幾乎沒有咀嚼，麵條就跟直接倒進喉嚨裡一樣。
不到兩分鐘，第二碗也見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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