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內。
四麵牆壁在頭頂的無影燈下，反射出慘白的光芒。整個房間裡隻有一張固定在地上的鐵桌子，以及兩把冷冰冰的鐵椅子。
郭遠坐在其中一把鐵椅子上，後背微微佝僂著。他低著頭，用大拇指的指甲摳著食指邊緣的倒刺。
而在他正上方的半空中，司嵐正毫無形象地在半空中橫躺著。
此刻，這位少女正伸出一根手指，一下又一下地試圖去戳牆角那個旋轉的監控攝像頭。
手指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金屬外殼，惹得她無聊地嘆了口氣，隨後又飄了下來，懸停在對麵警察的頭頂，對著那稀疏的發頂做起了鬼臉。
“姓名。”
玻璃擋闆對麵，一個麵容嚴肅的中年警察握著一根簽字筆，頭也不擡地問道。
“李警官，咱們又不是第一次見麵了，這流程就沒必要……”
“姓——名——”
玻璃後麵，被稱為李警官的中年警察擡起頭，特意拖長並加重了讀音。
郭遠見狀，隻好收回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他直了直身子，將後背靠在堅硬的椅背上：
“郭遠。”
“性別。”
“……男。”
“年齡。”
“二十四。”
李警官飛快地在記錄本上劃了兩筆，隨後“啪”的一聲合上本子，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身體微微前傾：
“別跟我避重就輕。趙澤身上的那些傷，全是你一個人打的？”
“李警官，我得糾正你一下在法律上的用詞，那不叫打人，那叫緊急避險和正當防衛。”
郭遠擡起右手，指了指自己右手臂上那道還在隱隱滲血的傷口：
“他當時可是發了瘋一樣，嘴裡喊著要弄死我，手裡還拎著一把那麼長的開刃匕首，直接就沖著我的喉嚨和肚子紮過來！”
郭遠越說越激動，甚至還用手比劃了一下匕首的長度：
“在那種命懸一線的極端情況下，對於正在進行行兇、殺人等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我理應享有無限防衛權！我就算把他打死，在法律上也完全沒毛病。”
“我隻是出於克製和人道主義的正當防衛，才勉為其難地動手揍了他兩下。”
李警官看著郭遠手臂上那道實打實的割傷，眼角抽動了一下。
他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半個小時前，救護車趕到現場時，擡上擔架的那個叫趙澤的富二代的慘狀。
那張原本應該算得上英俊的臉，腫得像個紫色饅頭。牙齒連著牙根斷了三顆，鼻樑骨粉碎性骨折，下頜骨脫臼，還伴隨著嚴重的腦震蕩，連吐出來的沫子裡都帶著血絲。
那個慘樣，就算是他親媽來了估計都認不出來。
“兩下？”李警官眼神古怪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兩下能把一個成年男人的下巴骨頭給卸了？”
“呃……差不多吧。當時那種情況誰還數數啊，你說是吧？”
郭遠麵不改色地移開視線，盯著天花闆上的白熾燈，打起了哈哈。
李警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終沒再多說什麼。
畢竟，現場的勘察結果、那把沾著郭遠血液的匕首、以及林曉曉和黃毛等人哆哆嗦嗦的證詞，都完美契合了郭遠這套“正當防衛”的邏輯閉環。
就在這嚴肅到有些壓抑的靜默中……
“咕嚕嚕——”
一聲不合時宜的腸鳴聲，突然在空曠的審訊室裡回蕩開來。
郭遠的臉頰難得地微微一紅，有些尷尬地用拳頭抵住嘴唇，畢竟從傍晚出門到現在，整整一宿滴水未進。
他用力咳嗽了一聲，試圖掩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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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警官緊繃的臉頰稍微放鬆了一些。他沒說什麼，隻是默默地拉開身後的辦公桌抽屜，在裡麵翻找了一下，摸出了一塊壓縮餅乾，“啪”的一聲扔到了郭遠麵前的鐵闆上。
“墊墊肚子。吃完在這份筆錄上籤個字，按個手印，你就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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