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極為罕見的晴天。
兩年前，十一月九號。
學校提前通知，下午要在操場上拍畢業照。
陳婷來得很早。
她特意穿上了那件平時捨不得穿的新衣服，一件乾乾淨淨的純白襯衫。平時素麵朝天的她，那天還破天荒地化了一點淡妝。
她想在畢業照上，留下自己最體麵、最漂亮的樣子。
可這美好的一切，在午休時的舊多媒體教室裡，被粗暴地撕得粉碎。
“砰！”
教室的木門被重重關上，落了鎖。
“喲，今天穿得這麼漂亮，跟誰發騷呢？”
黃毛唐齊反手將陳婷的書本掃落一地，發出刺耳的聲響，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滿臉戲謔。
林曉曉雙臂環抱在胸前，高傲地靠在黑闆旁，眼神裡滿是嫉妒與嫌惡：
“化了妝也掩蓋不了一股窮酸味。陳婷，你這身襯衫，是地攤上十幾塊錢買的吧？”
陳婷被圍在教室中央，瘦弱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她死死攥著衣角，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拚命咬著牙不讓它掉下來。
“趙澤……求求你們，讓我出去，下午還要拍畢業照……”
“拍照片？急什麼。”
趙澤翹著二郎腿坐在講台上，手裡把玩著一個金屬火機，“啪嗒、啪嗒”地打著火。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底滿是病態的扭曲：
“難得打扮得這麼漂亮，不留點紀念怎麼行？”
趙澤偏過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眼鏡男，眼神一冷，喝道：
“眼鏡！滾過來！”
眼鏡男被這一聲暴喝嚇得打了個哆嗦。他低著頭，哆哆嗦嗦地走了過去。
胖子李偉咧著嘴，發出一陣笑聲，順手將自己手裡那台沉甸甸的數碼相機，強行塞進了眼鏡男的手裡。
“拿著。給咱們的‘女主角’好好拍幾張特寫。”
趙澤慢悠悠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陳婷，眼底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拍好看點，到時候發到學校論壇上，讓大家都欣賞欣賞。”
“不……不要……”陳婷終於崩潰了，發出絕望的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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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啊！你聾了？！”黃毛猛地推了眼鏡男一把。
眼鏡男一個踉蹌，手裡的相機險些掉在地上。
他顫抖著擡起雙手，將相機沉重的鏡頭對準了前方。
在冷冰冰的取景框裡，他看到了被趙澤肆意推搡、被林曉曉惡毒嘲諷的陳婷。她身上的新襯衫在拉扯中崩斷了扣子，沾滿了地上的灰塵。
眼鏡男的手在瘋狂地顫抖，汗水順著額頭淌進眼睛裡，辣得生疼。
他太害怕了。
他害怕如果自己拒絕，下一個被踩在腳底下的就會是自己。
可看著取景框裡那個絕望的女孩，他內心僅存的良知在瘋狂地吶喊。
眼鏡男咬緊牙關，在按動快門的一瞬間，他的雙手拚命往下壓。
鏡頭穿過顫抖的指縫，視線不斷下移、再下移……
他避開了陳婷那張絕望痛苦的臉。
取景框裡，隻留下了冰冷的水泥地麵、散落的粉筆灰，以及陳婷那雙因為掙紮而掉落的白布鞋。
“哢噠，哢噠。”
快門聲在空曠的教室裡一次次響起。
不知過了多久，趙澤一行人終於玩夠了。
“真沒意思，哭喪著臉給誰看呢。”黃毛有些掃興地拍了拍手。
趙澤從眼鏡男手裡奪回相機，粗略地翻了翻裡麵的照片，有些嫌棄地皺了皺眉：
“拍的什麼垃圾玩意兒，全是地磚。行了，走吧，拍畢業照去了。”
隨著一陣不懷好意的笑鬧聲，教室的門重新被打開。那群光鮮亮麗的惡魔，像來時一樣，吵鬧著離去，隻留下了一地的狼藉。
空蕩蕩的教室裡，隻剩下了陳婷，和僵立在原地的眼鏡男。
陳婷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特意化好的淡妝，早就一塌糊塗，顯得滑稽而淒涼。
那件視若珍寶的新襯衫，此時沾滿了黑乎乎的腳印和灰塵，領口也有些歪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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