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安葬“咯吱……咯吱……”
登山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單調的擠壓聲。
越往半山腰走，坡度就越發陡峭。
原本還能勉強辨認出輪廓的老伐木道，到了這裡已經徹底被抹平了所有的痕跡。
“呼……沈小姐，你確定……是這個方向嗎？”
郭遠停下腳步，將工兵鏟拄在雪地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回過頭，隔著起了一層水霧的防風護目鏡，看向跟在身後的沈瑤瑤。
沈瑤瑤的狀態比郭遠差得多。
她那張原本精的臉頰，此刻被凍得毫無血色，幾縷被汗水打濕的頭髮貼在額頭上。
她大口地喘息著，手裡的登山杖在雪地裡戳出一個個深坑，雙腿都在微微發抖。
“快了……”
沈瑤瑤擡起頭，透過防風麵罩呼出一口白氣，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被白雪覆蓋的鬆林深處，語氣裡透著篤定：“我記得這個坡度……翻過前麵那個陡坡，就到了。”
郭遠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地拔出工兵鏟，繼續在前麵開路。
“真搞不懂這些人。”
司嵐飄在半空中，輕鬆地穿梭在掛滿冰霜的鬆針之間。
她看著在雪地裡艱難跋涉的兩人，忍不住在郭遠耳邊吐槽道：“明明可以在市中心買一塊風水最好的天價墓地，雇幾百個人來辦一場風風光光的葬禮，非要跑到這鳥不拉屎的荒山野嶺來受罪。人類的執念真是奇怪。”
“唰啦——”
隨著樹枝的斷裂，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他們終於穿出了那片壓抑的密林。
出現在兩人眼前的，是一處大約半個籃球場大小的平地。
這裡的地勢異常平坦，背後靠著一麵陡峭的岩壁，完美地擋住了淩厲的山風。
前方視野極佳，站在平地邊緣，可以俯瞰到雪山下那片蒼茫林海。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在這片雪白的大地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乾淨得彷彿不屬於這個塵世。
“到了……”
沈瑤瑤獃獃地看著眼前這片被白雪覆蓋的空地，眼眶瞬間紅了。
即使所有的地貌特徵都被厚達半米的積雪嚴嚴實實地掩蓋了起來，但在踏上這片平地的一瞬間，她還是確信地認出了這個地方。
她摘下臉上的防風墨鏡，連滾帶爬地向前跑去。
“喂！慢點！別亂跑！”郭遠嚇了一跳，趕緊拎著鏟子跟了上去。
沈瑤瑤沒有理會郭遠的警告。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奔跑著，最終，她的腳步停在了平地中央，一棵粗壯、需要兩三個人才能合抱過來的古老紅鬆樹下。
“就是這棵樹……我還記得它……”
沈瑤瑤仰起頭，看著那粗糙開裂的樹榦，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
她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樹下的雪地裡，拚命地刨開樹根周圍那厚厚的積雪。
“挖什麼呢？肖申克給你埋禮物了？”郭遠走上前，皺著眉頭準備用手裡的鏟子幫忙，“讓開，我用鏟子……”
“別動！別用鏟子！會刮壞的！”
沈瑤瑤大聲製止了郭遠。
郭遠愣了一下，隻能默默地退後了半步。
終於，在挖開了將近半米深的積雪後，一塊平整的花崗岩石頭，從雪窩裡露出了真容。
沈瑤瑤用凍得通紅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拂去石頭表麵殘留的冰渣。
當陽光照在那塊石頭上時，郭遠看清了上麵的痕跡。
在那塊暗青色的石頭表麵，密密麻麻、深淺不一地刻著許多道劃痕。
有些劃痕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邊緣被風雨侵蝕得有些圓滑；而有些劃痕則顯得相對較新，是用某種鋒利的金屬器物硬生生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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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爺爺……每次來這裡，都要記錄一次……”
沈瑤瑤跪在雪地裡，指尖輕輕地撫摸著那一道道劃痕。
她的肩膀劇烈地抽動著，壓抑在心底的哭腔終於徹底釋放了出來：
“在那個家裡……沒有人在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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