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家團圓黑石關的戰事結束以後，顧承安原以為父母很快就會回來。
結果這一等，又是七天。
妖軍退了，並不意味著所有事情都結束了。戰死將士要收殮，傷員要安置，破損的城防要重新修補，大夏援軍與蜀軍之間還要重新劃分防區。顧承嶽那邊也是一樣，雲斷關雖然沒有真正被攻破，可妖族撤走以後，他仍舊留了幾日，直到王城第二軍團徹底接手西南防線才動身回蜀都。
這七天裡，侯府每天都會收到軍報。
父親的傷勢穩定了。
母親沒事。
大哥也沒傷到根基。
顧承安每次看完，都覺得心裡鬆了一些，可隻要人還沒真正站到麵前，那口氣便始終落不到底。
直到第七日午後，侯府終於收到消息——靖邊侯一行已經入城。
顧承野最先跑去了大門，嘴上卻還在裝得若無其事：“我就是出來透透氣。”
顧承寧看了眼萬裡無雲的天，沒拆穿他。
顧承安站在台階下麵，顧承嚶則蹲在他身旁，嘴裡還嚼著一塊靈鐵。它來到侯府以後已經把家裡人認得七七八八，唯獨顧靖川和顧承嶽隻從顧承安他們嘴裡聽過。
沒過多久，街角便出現了靖邊侯府的車駕。
最先下車的是顧承嶽。
比離開時瘦了不少，左肩還有傷，走路倒看不出什麼問題。他剛踏進府門，顧承野已經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一遍才道：“還行，胳膊腿都在。”
顧承嶽笑著擡腳踹他。
顧承野躲得飛快：“傷還沒好就動手？”
“打你不礙事。”
兄弟倆剛見麵便開始鬥嘴，顧承寧原本發紅的眼圈也跟著彎了起來。顧承安走上前，顧承嶽在他肩上按了一下，視線很快落到了旁邊那隻黑白靈獸身上。
“這就是承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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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嚶擡頭看他：“我是顧承嚶。”
顧承嶽明顯頓了一下，隨即笑道：“還真隨了顧家的輩分。”
“名字老四起的。”顧承野在旁邊補充，“還有個名字叫嚶嚶怪。”
顧承嚶轉頭看他：“紅紅主人。”
顧承野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顧承嶽雖然不知道發生過什麼，卻不妨礙他笑得很開心。
幾人說話間，謝清儀也從後麵的車駕走了下來。她氣色已經比軍報裡寫的好許多，隻是臉色還有些蒼白。顧承安叫了一聲娘，謝清儀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又低頭看了眼顧承嚶，笑道：“這些天沒把家裡吃空吧？”
顧承嚶認真想了想：“還沒有。”
顧承野沒忍住：“娘，你問錯了。應該問還剩多少。”
謝清儀笑著瞪了他一眼。
最後下車的是顧靖川。
他的傷比其他人都重，胸腹間還纏著葯布，走得也比平日慢。顧承安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父親這樣，在他的記憶裡，顧靖川不管什麼時候都是站得筆直，說話中氣十足，彷彿黑石關天塌下來也壓不彎他的腰。
如今人是真的回來了。
可有一樣東西沒有回來。
顧承安下意識往車駕後麵看了一眼。
顧靖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沒有問他在找什麼，隻擡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先進去。”
顧承安點了點頭。
他知道父親明白。
……
當天下午，顧靖川沒有休息多久，便讓人把一個巴掌大小的木匣送到了西院。
顧承安跟過去的時候，顧承嶽幾人已經到了。
侯府西院有一棵很多年的老槐樹，樹冠很大，顧承安小時候常和哥哥姐姐在這裡乘涼。顧靖川沒有叫下人幫忙，隻從管家手裡接過一把短鏟，在槐樹下慢慢挖了一個坑。
他的動作不快。
傷口稍微一扯，謝清儀便皺眉，卻沒有阻止。
坑挖得並不深。
顧靖川坐在旁邊休息片刻，才把木匣打開。
裡麵是一塊灰黑色碎石。
邊緣已經徹底崩裂，表麵還殘留著一道幾乎看不清的古老碑紋。
顧承安一眼便認出來了。
鎮嶽碑。
那隻從父親年輕時便跟在身邊，陪他走過二十多年，最後死在黑石關外的契靈。
顧靖川伸手將碎石拿出來。
沒有儀式，也沒有燒香祭酒，隻是仔細擦去表麵的塵土，將它放進樹下那個小坑裡，又一捧一捧把土填了回去。
所有人都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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