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南荒域離開青陽城的時候，梁國剛下過一場雨。
飛舟升空後，城外大片屋舍很快被雲層遮住，隻剩遠處群山時隱時現。顧承安原本以為返程這三日會清閑一些，結果剛上飛舟沒多久，千機便把《蒼嶽槍經》要了過去。
它看得很慢。
至少最開始看起來是這樣。
黑色玉簡懸在靈核前方，十八枚銀灰色金屬片圍成一圈，偶爾有一兩片輕輕轉動，像是在思考什麼。顧承安最初還會湊過去看，後來發現它半個時辰都未必翻動一次，乾脆不再打擾。
顧承嚶對此很不理解。
它趴在窗邊啃著梁國人送來的金紋果，看了一會兒，問道：“它是不是看不懂？”
顧承安想了想：“應該不是。”
“那為什麼不動？”
“可能在想。”
顧承嚶嚼了兩口果子，又認真觀察片刻，最後得出結論：“嚶，想這麼久，看著就累。”
然後翻了個身，繼續吃。
顧承安沒理它。
真正讓他意識到不對，是第一天傍晚。
千機終於把玉簡收了起來。
“我想試一下。”
顧承安正在調息，聞言睜開眼：“試什麼？”
十八枚金屬片幾乎同時散開。
下一刻，它們沿著靈核重新咬合，一節接著一節向前延伸。銀灰色槍桿很快成形，槍鋒最後扣上去的時候，整柄長槍已經懸在飛舟空曠的一側。
顧承安有些意外。
“你學會了？”
“沒有。”
回答得很快。
千機顯然不覺得自己現在算會。
它在空中緩緩轉了一圈，槍尖向前，隨後按照《蒼嶽槍經》最基礎的架勢刺出第一槍。
很普通。
至少顧承安第一眼看上去沒覺得有什麼特別。
第二槍依舊如此。
第三槍卻停了下來。
千機重新化作原本的十八片金屬形態，安靜了好一會兒。
“這不對。”
顧承安走過去：“哪裡不對？”
“這套槍法，是人用的。”
顧承安一時沒明白。
千機卻很快又化為長槍。
“人要先站穩，再發力。力從腳下起，經過腰、肩、臂，最後送進槍裡。”
“可我沒有腳，也沒有手。”
顧承安這次聽懂了。
《蒼嶽槍經》從來不是一套隻教“槍怎麼動”的東西。
它是完整的人族槍道傳承。
裡麵大量內容，本就是圍繞“人如何駕馭長槍”建立的。怎麼站、怎麼轉胯、怎麼送肩、怎麼借地麵反震，這些對於人來說缺一不可，可千機自己就是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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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如果全盤照搬，反倒會把最不適合自己的部分也學進去。
顧承安忽然明白它為什麼看得那麼慢了。
“所以你一直在拆？”
“嗯。”
千機的回答依舊很平靜。
“我要知道，哪些屬於人，哪些屬於槍。”
說完以後，它又動了。
這一次沒有再照著《蒼嶽槍經》的架勢練。
槍身懸空，靈力從靈核向外流淌，再沿著整條槍身一點點向前匯聚。最初還有些散，可隨著一次次調整，那股力量越來越集中，最後幾乎全部壓到了槍尖。
顧承安站在旁邊看了很久。
到最後，連他都隱約感覺出了一點不同。
千機不是在學怎麼讓一個人把槍刺出去。
它是在找——
如果槍自己有生命，它這一槍究竟應該怎麼刺。
第二日，它開始變得越來越沉默。
除了顧承安偶爾問兩句，千機幾乎一整天都泡在《蒼嶽槍經》裡。白天看，晚上練，練完以後繼續看，像是要把玉簡裡每一個關於槍的細節都拆開重新過一遍。
顧承嚶一開始還覺得新鮮。
到後來連它都懶得看了。
“它不吃東西嗎？”
“器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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