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長撫了撫鬍鬚，“可據老夫所知，鎮撫司的將士們，可是客客氣氣，連門都沒踹一腳。而且，那些被‘請’走的百姓，非但沒有反抗，反而是哭著喊著，求鎮撫使大人為他們做主啊。”
“這……”
詹徽頓時語塞。
“詹大人又說，鎮撫使大人幹預地方政務。”
李善長繼續說道，“可老夫又聽說，鎮撫使大人並未審案，也未判案，隻是讓那些百姓寫了狀紙。然後，將這些狀紙，通過通政司，原封不動地，呈送到了陛下的龍案之上。”
李善長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奏摺，雙手呈上。
“陛下，這便是昨日由通政司轉呈上來的，一百三十二封狀紙的匯總。上麵所書，皆是陳九爺這些年來欺行霸市，草菅人命的罪狀，樁樁件件，觸目驚心！老臣看完之後，一夜未眠啊！”
他的臉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天子腳下，首善之區，竟有如此惡霸橫行無忌！而我等食君之祿，竟對此一無所知！臣等，有罪啊！”
說完，他對著龍椅深深一拜。
李善長這一手，玩得實在是太漂亮了。
他三言兩語，就將朱鉞的行為，從“目無王法，擅權越職”，變成了“心繫百姓，為君分憂”。
你不是說他抓人嗎？
人家是請。
你不是說他幹政嗎？
人家是幫陛下收集罪證。
這一下，詹徽等一眾禦史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們感覺自己卯足了力氣打出一拳，結果卻打在了一團棉花上。
龍椅之上，朱元璋看著下方這精彩的交鋒，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閃過誰也看不懂的複雜光芒。
他當然知道這是自己那個兒子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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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他心裡是有點爽的。
他設立北鎮撫司，本意就是想養一條惡犬，去咬那些他不方便親自下口的肥肉。
現在看來，朱鉞這條“惡犬”，比他想象的還要兇，還要聰明。
他不僅咬了人，還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甚至還順手給自己掙了一波“愛民如子”的好名聲。
但是，爽歸爽，朱元璋的心裡，那股名為“失控”的感覺，也變得越來越強烈。
這個兒子，太能幹了。
他做事，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他就像一匹脫了韁的野馬，自己雖然還能勉強拉住韁繩，但已經感覺到有些力不從心了。
尤其是當他看到李善長這個老滑頭，竟然都開始旗幟鮮明地為朱鉞說話時，他心中的警鈴，更是大作。
“好了。”
朱元璋終於開口，聲音不帶感情，“此事，咱已知曉。”
他拿起那本匯總了罪狀的奏摺，隨意地翻了翻，然後重重地將其摔在了龍案之上。
“混賬！”
一聲雷霆之怒，讓整個奉天殿都為之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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