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十一點，第一位顧客林霧最後的記憶，是一輛闖紅燈的白色麵包車。
那天下著小雨，她抱著一遝剛列印好的簡歷，站在斑馬線上等綠燈。
風把最上麵那張吹翻了一角，她低頭去按——短短一瞬間，一片慘白的光從左邊撲過來。
剎車聲像一把鈍刀刮過鐵皮，路麵發出了一陣慘叫。
然後是長得彷彿一眼望不到頭的黑。
黑暗裡有個聲音在說話，不男不女，不高不低，像是從很遠的水底傳上來的。
“檢測到符合條件的意識體。是否接受《生存輔助協議》第一至第七十九條？”
林霧聽不清。她隻知道自己在往下沉，肺裡像塞滿了棉花，四肢好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是否接受？”
那個聲音又問了一遍。
求生的本能替她開了口。
“願意，願意——”
她甚至沒聽清自己答應了什麼。
……
再睜眼的時候，她躺在一條青石闆路上。
石闆是涼的，縫裡嵌著濕泥，泥裡有細碎的貝殼渣。
空氣裡有一股很重的味道：河水、腐草、燒過的木炭，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發甜的腥。
林霧沒有立刻起身。
這是她從小到大的習慣。母親走的那年，她在殯儀館的走廊裡枯坐了一整夜，從那以後她就明白一件事：越是慌，越是要用眼睛把事情看清楚看明白了，才能處理好。
她躺著，數了三次呼吸，把能看到的東西過了一遍。
頭頂是一片黑瓦屋簷，翹起來的簷角掛著一盞紙燈籠，燈籠裡的火苗豆大，是明火，不是燈泡。
屋簷下的門是兩扇木闆門，門環上纏著一圈紅布，布已經褪成了臟粉色。
街兩邊一戶挨一戶，全都關得死死的，沒有一扇窗透光。
沒有電線，沒有路燈，沒有空調外機，沒有任何一樣二十一世紀的東西。
遠處有水聲，很規律，是水拍石頭的聲音。
河埠頭。
她慢慢坐起來，膝蓋擦破了一塊皮，火辣辣地疼。
疼是好事。說明沒死。
林霧淡定地拍拍身上的塵土。
而在她身邊一步遠的地方，停著一輛車。
一輛蒙著白布的、半人高的鐵皮小推車。
林霧盯著它看了三秒鐘，腦子裡冒出一個荒唐到可笑的念頭。
脫下長衫第一步——女大回鄉創業。
下一秒，一塊半透明的藍色麵闆在她眼前展開了。
【生存輔助係統·經營型分支 綁定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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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林霧】
【當前身份：流動攤販（外鄉，無籍）】
【當前副本：夜半私語時（新手·單人）】
【副本時間：民國二十三年 七月初九 亥時】
【副本地點：烏涇鎮】
【存活時限：14日】
【每日基礎營業指標：售出卷餅 ≥ 10 份】
【指標未達成懲罰：撤銷身份掩護】
林霧看著最後那一行，看了很久。
她把麵闆從頭到尾讀了三遍，然後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這給我幹哪兒來了？這還是國內嗎？”
聲音自顧自地說著。
【宿主生命體征已由本係統接管。原世界軀體狀態：搶救中。】
【恐怖影像位麵·編號00713。由人類恐懼、傳說與影像共同凝結而成。該位麵劇情正在第七次循環。】
“what are you弄啥嘞？”
【擺攤。營業。活下去。】
林霧沉默了一下。
“為什麼是擺攤？”
麵闆閃了閃，彈出一行冷冰冰的數據。
【經統計：戰鬥型宿主死亡率 93.4%。經營型宿主死亡率 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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