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最多的是各家挑水的那一個。
——那麼，第十九個之後，還會不會有第二十個？
她想得太專註，走過城隍廟的時候差點撞上人。
那是一堆稻草。
再看第二眼，才發現稻草底下裹著一個人。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蓬頭垢麵，頭髮結成一綹一綹的闆，身上套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道袍。他趴在廟前的石階上，正用一塊碎瓦片在地上一遍一遍地刻字。
來來回回都是一個“周”字。
刻了整整一片石闆，幾百個“周”字，密密麻麻得讓人心驚。
“陸道爺，”跟在後麵的阿七小聲說，“別理他，他瘋了兩年了。”
林霧停下了腳步。
她看著那些字。
刻痕很深，一筆一劃，橫平豎直。一個瘋子，刻不出這麼規矩的字。
她推著車往前走了兩步。
那個男人忽然擡起頭。
他的眼睛在亂髮底下亮得嚇人，眼神直勾勾地釘在她臉上。
然後他“騰”地一下彈起來，三步竄到她麵前，一把抓住了推車的扶手。
阿七尖叫一聲躲到車後麵。
“退開！”趙大川的警棍都抽出來了。
陸九沒有理他。
他把臉湊近了推車，鼻子抽動著，像一條聞到血腥味的狗，從煎闆聞到炭爐，從炭爐聞到抽屜。
然後他猛地擡起頭。
那雙眼睛裡的瘋氣，在那一瞬間退了個乾乾淨淨。
“你身上有喜氣。”他說。
林霧的呼吸停了一下。
“什麼？”
陸九的手死死摳著推車的鐵皮，指甲刮出刺耳的聲音。
他一字一頓地說：
“你——吃——過——喜——酒——了。”
那天夜裡，林霧在柴房裡，第三遍摸自己的圍裙口袋。
前兩遍是空的。
第三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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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碰到了一樣似乎早就命中注定了會出現的東西。黏的，軟的，隔著一層紙。
她把它掏出來，攤在掌心裡，湊到油燈下。
紅紙。金邊。
一個剪得歪歪扭扭的“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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