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要三樣東西林霧一夜沒睡，但熬夜熬得駕輕就熟的大學生第二天依舊可以照常出攤。
不是硬撐。是因為她算過：從今天起，她最需要的東西是——信息。而全鎮信息最密的地方，是她的煎闆前麵。
她把糖收進了那隻封著濕銅闆的罐子。
未時剛過，沈硯秋來了，一個人。
他在攤子前像站樁似的立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了：“我們需要你。”
“我知道。”林霧熟練地把餅翻了個麵，“所以我要談條件。”
沈硯秋愣了一下。
大概是沒料到。在他的想象裡，一個被卷進這種事的孤身姑娘，應該是求著他們保護才對。
“什麼條件？”
林霧把鏟子擱下，轉過身，直直地看著他。
“我要三樣東西。”
“你說。”
“第一，張家的地契和宅子的圖，越老越好。地契上應該畫著後園的樣子——荷花池在哪，墳在哪，井脈往哪走。”
沈硯秋眼睛一亮：“鎮公所那裡有存檔。”
“第二，民國八年前後，周家的一切。他們家在蘆灘哪個位置，幾口人，兩位老人是哪年死的，屍首有沒有撈上來，有沒有人給他們收過屍。”
“這個……”沈硯秋聞言皺了皺眉，“沒屍首的人，官麵上不留檔。”
“那就問人。”林霧一點也不沮喪，“那年擡轎子的、看熱鬧的、給張家跑腿的，總有還活著的。蘆灘上打魚的，總有認識周家的。”
“第三呢？”
林霧把這一條留到了最後，因為她自己也不確定說出來是不是明智之舉。
但她還是說了。
“第三，”她說，“你們最後要是還活著，我要你們其中一個人，替我做一件事——把一副骨頭，從一口棺材裡挖出來，擡到我說的地方去，埋了。”
沈硯秋整個人僵在那兒。
鏡片後麵那雙眼睛瞪著她，久到她煎闆上那張餅都開始滋滋冒黑煙。
“你這話說得真不吉利。”他心情複雜，“但看來你已經知道該怎麼破了。”
“我知道要做什麼。”林霧把糊掉的餅利落地鏟起來扔了，“但怎麼做到是個問題。”
“為什麼找我們？你自己也可以——”
“我一個人搬不動一口棺材。”她說得很淡定，“我也挖不動一座墳。”
林霧心想我為什麼要放著現成的主角團不用呢？普通人可沒主角命硬耐活。
沈硯秋沉默了半晌。
他從長衫內袋裡摸出那支自來水筆，摘了帽，在小本子上一筆一劃地寫。寫完，撕下來，兩隻手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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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麵寫著三行字，最後落了名。
“這算什麼？”林霧問。
“契。”沈硯秋說，“我沈硯秋這輩子沒賴過賬。”
林霧看著那張紙，忽然覺得喉嚨裡那個洞，好像沒那麼漏了。
沈硯秋還是挺上道的。
她把紙折好，收進圍裙口袋——在那顆喜糖旁邊的另一個口袋。
然後她卷了一份卷餅，遞過去。
“不要錢。”
“為什麼？”
“這一份是給活人吃的。”她說。
沈硯秋兌現第一樣東西，隻用了兩個時辰。
鎮公所的檔房在後院一間廂房裡，黴味重得嗆人。管檔的是個七十多歲的老書辦，姓錢，耳朵背，眼睛也花，但架子上那幾百冊冊子，他閉著眼都能摸出來。
“張家的？”老書辦眯著眼，“哪一年的張家？”
“最全的那一份。”
老書辦摸了半天，抽出一本硬殼的冊子，封皮上貼著一張已經發脆的紙條。
“光緒二十七年，張家置辦後園的時候報的。”他把冊子往桌上一拍，揚起一片灰，“那年他家挖池子，佔了官地三分，跟鎮上打了兩年官司。”
圖是手繪的，墨已經褪成褐色。
林霧把它攤平，一寸一寸地看。
宅子的輪廓，天井，正廳，東西廂，後園。後園正中一個橢圓形，標著“荷池”。荷池的西北角，用極細的一條雙線，往外畫出去一條道，穿過後牆，一直連到牆外一個小圓圈。
小圓圈旁邊，寫著兩個小字。
“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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