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警棍，一臉戒備。
清醒的陸九和白天那個瘋子是兩個人。
他坐在門檻上，把肉包子一口一口塞完，用袖子抹了嘴，然後開口，語速很慢，條理清楚得嚇人。
“民國十一年冬，我師父來了烏涇鎮。”
“來幹什麼？”
“鎮棺。”陸九聲音恍惚，“張家死到最後就剩一個人勉強苟延殘喘，跪在廟門口一直磕頭，磕得額頭血肉淋漓。我師父，還是去了。”
他伸出手，比了個數。
“七根銅釘，一根一根釘進棺蓋。棺底下壓一塊生鐵鎮物，是從北邊運來的，費了三個月。師父說這壓不死，隻能拖——她一口氣咽不下去，就得拖著。”
“拖到什麼時候？”蘇映棠問。
“拖到水枯。”
屋裡安靜了。
窗外，河埠頭方向傳來挑水人的吆喝聲。
大旱三個月。河退了，井幹了，荷花池幹了。
“我師父說，鐵鎮物要泡在水裡才鎮得住。水一幹，鐵就出土，出土就沒用了。”陸九的嘴角扯了一下，“前年夏天，池底見了泥。我悄悄去看過。”
“看見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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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隻是擡起頭，看著他們四個人，一個一個數過去。
“你們知道什麼叫開席嗎？”
沒人接話。
“辦喜事，得有客。”陸九伸出一根手指，“張家當年辦這場喜事，請了三十六桌客——不，三十六位。他們家賬本上寫著的，我師父給我看過。可那天下大雪，路封了，客沒到齊。”
他停頓了一下，語調古怪地像是諷刺也像是感嘆。
“新娘子在棺材裡等了十四年，客還沒到齊嘞。”
蘇映棠的手一抖，相機差點掉在地上。
“所以……”沈硯秋的聲音發乾，“這些糖，是請柬？”
“是請柬。”
“收了請柬的人——”
“就是賓客。”陸九說，“到了日子，就得入席。”
“什麼日子？”
陸九擡起手，指了指外麵的天。
一彎月牙掛在城隍廟的飛簷上，細得像一根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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