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井裡冷暗房的門關了兩個時辰。
那間儲物室不到六尺見方，門縫釘著黑布，屋裡隻點一盞紅燈。藥水的酸味濃得嗆人。
林霧站在門外，靠著牆。
她已經站不太住了。
從昨天夜裡開始，喉嚨裡那個洞就在往下沉，越沉越深，沉到她的胸口。她每隔一刻鐘就要喝一口凈水，喝完，還是渴。
第六天。
係統說，第一期能撐三到十日。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這不是渴的抖。
她擡起頭，看向茶館的堂屋。
昨天夜裡被擺在那兒的兩條長凳還在，凳上蓋著白布。
而在白布旁邊，站著一個人。
短髮齊耳，淺灰的西式裙裝，脖子上掛著相機。
蘇映棠正沖她笑著。
“林姑娘。”她的語氣一如既往，“給我來一份，多放辣。”
林霧閉上了眼睛。
一。二。三。四。五。
她數到十五，才重新睜開。
堂屋裡空空蕩蕩。兩條長凳，一塊白布，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提示：宿主已進入 詛咒·夜半私語 第二期。】
【提示：您將無法分辨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實。】
林霧把後背整個貼在牆上，慢慢地滑坐下去。
幻覺先從聽覺開始，然後是視覺。
她跳過了聽覺。
——不。她沒有跳過。
她這幾天聽見的那些聲音，那些以為是風、是老鼠、是自己太累的聲音……
暗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沈硯秋站在門口。
他手裡捏著一張還在滴水的照片，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
“你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把照片遞過來的時候，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那是蘇映棠的房間。
角度是從窗檯往裡拍的——她死前那一刻，是轉過身，對著屋裡按的快門。
照片上，能看見她的床，她的行李箱，牆角的臉盆架，和那一盆滿滿的水。
床邊站著一個人。
一身紅嫁衣，濕透了，袖子拖在地上。
她低著頭，微微前傾，像在看床上什麼東西。
那個姿勢，跟第7章蘇映棠拍到的第一張照片，一模一樣。
而在她身後的那麵牆上——
那麵本該是雪白的牆上，浮著三個字。
不是寫的，不是刻的。
是洇出來的。像有人從牆的另一麵往外潑了三個字的水，水痕透過石灰滲過來，筆畫歪歪扭扭，邊緣全是往下淌的水漬。
井 裡 冷
林霧捧著那張照片，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照片上的水滴到了她的鞋麵。
然後她擡起頭。
“陸道爺。”
陸九從牆角站起來。
“你師父的鎮物，”林霧一字一字地說，“壓在哪兒。”
陸九愣住了。
“棺底。他說壓在棺底——”
“他沒說他壓了幾樣。”
陸九的臉色變了。
他張了張嘴，然後猛地轉身，衝到堂屋的桌子邊，抓起一支毛筆，蘸了茶水就在桌麵上畫。
他畫的是那口井。
一個圓，圓底下一條線。
“生鐵鎮物，三尺見方，六百斤重。”他一邊畫一邊喘，“我一直以為是壓在棺材底下的。可是……可是一口棺材下頭，怎麼壓得住六百斤的鐵？地會塌。”
“那它壓在哪兒？”
陸九的筆停住了。
他慢慢地，把筆尖落在那個圓的最底下。
“井底。”
屋子裡死一樣地靜。
“民國十一年冬天，我師父下過一次井。”陸九的聲音開始發抖，“他上來以後，凍得說不出話，在廟裡躺了三天。我問他下去幹什麼，他說——”
他停住了，喉嚨裡發出一聲很難聽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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