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結算雨下一整夜。
到天亮的時候，烏涇河漲了兩尺。擱淺的烏篷船一條一條浮了起來，船底“咕咚咕咚”地磕著石階，是這個鎮子十四年來最好聽的聲音。
東頭的老井，水位降了下去。
有人打上來一桶嘗了嘗，“呸”地吐了。
“苦的。”他說。
鎮上的人愣了一會兒，然後不知道是誰先笑出來的，接著一片一片地笑，笑著笑著就有人蹲在地上哭。
苦的。
正常的井水，本來就該是苦的。
陸九葬在城隍廟後頭。
沈硯秋給他立了塊碑，碑上沒有刻道號，隻刻了兩個字：陸九。
蘇映棠的棺材要送回上海。沈硯秋在碼頭站了很久，最後把她那台德國相機，塞進了林霧手裡。
“我不會用。”林霧說。
“我教過你了。昨天在暗房裡。”沈硯秋說。
他推了推眼鏡，眼鏡片後麵全是紅血絲。
“映棠跟我說過，要請你吃西餐。”
“她還欠著我一頓。”
“那你替她記著。”沈硯秋的聲音啞了，“哪天你到滬城來，我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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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得道具：蔡司摺疊相機（永久）】
【說明：所攝之像，顯其本相。可用於識破幻覺、顯影異常。每副本限用 12 次。】
【備註：鏡頭上有一道劃痕，擦不掉。】
林霧把相機掛在脖子上。
那道劃痕，是蘇映棠死那天夜裡，撞在窗框上留下的。
老李把餛飩擔子挑到了河埠頭。
他往林霧的餐車旁邊一放，篤篤篤地敲了三下碗。
“小林，今天我請你吃餛飩。”
“我不吃白食。”
“哎嘿，你這丫頭。那行，我來照顧你生意。”老李把錢拍在餐車的收錢盒裡，“給我來一份，多加醬。”
林霧煎了。
她的右手掌心裹著布，隻能用左手，煎得歪歪扭扭，餅皮糊了一角。
老李一口氣吃完了，抹抹嘴，蹲在那兒看著河麵，看了很久。
“我媳婦那會兒要是有你這麼個人……”他實在忍不住。
他沒說完。
王嬸來還她押的房錢，一分不少地退了回來。
她今天沒有圍圍裙，臉上的疤還是那麼白，可她擡著頭。
“林姑娘，”
“你走以後，我打算把柴房拆了，蓋個鋪麵。”
“那好呀。賣什麼？”
“賣糖。”王嬸說。
她說得很平靜。
“我要讓這鎮上的孩子知道，糖是甜的，糖就該是甜的。”
阿七是最後一個。
那孩子從早上就沒露麵，等林霧把車推到鎮口的時候，他從橋洞底下鑽出來，懷裡抱著一個布包，衝過來堵在車前麵。
“霧姐你要走了？”
“嗯。”
“你怎麼就要走了？咱這鎮上現在挺太平的。”
“天機不可洩露。咱倆日後有緣自會再見。”林霧說。
阿七低著頭，把那個布包往她懷裡一塞，轉身就跑。
跑出去十幾步，他站住了，回過頭，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臉。
“你還欠我一份全加餅！”他扯著嗓子喊，“你說好的！先收錢後給貨！”
林霧把布包打開。
裡麵是一把菱角。
老菱，黑褐色的，兩隻尖角像牛的犄角，一顆一顆擦得乾乾淨淨。
不知道那孩子在菱塘裡泡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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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得材料：蘆灘老菱 ×27】
林霧站在鎮口，把菱角一顆一顆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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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擡起頭，沖著橋洞的方向，很大聲地說了一句：
“記著了！”
“下回見麵，加雙份辣！”
趙大川來送她的時候，把警帽摘了。
他胳膊上還纏著老李咬出來的繃帶，人瘦了一大圈，可腰闆是直的。
“林姑娘。”
“趙警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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