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空間的長街永遠是黃昏。
林霧把餐車推回自己的攤位，木牌上“林記卷餅”四個字被她用袖子擦了一遍。攤位是一塊三尺見方的青磚地，登記之後就永遠屬於她，哪怕她死了——係統的說明裡寫著“宿主隕落後保留七日”，七日之後收回，攤位重新空出來。
林霧看著那行小字若有所思。
公告闆上照舊掛著兩三條無關緊要的通告。好友欄裡隻有一個人，ID【賣傘的】，灰著,沒有上線。留言還停在那一句：看見你的車了。下個副本見。
炭條劃的字，一橫一豎都很重。
【檢測到副本匹配，編號 01162】
【類型：多人·劇情類】
【推薦指標：感知 ≥3】
林霧把手從木牌上收回來。感知≥3。她的感知剛好是3——不多不少，卡在門檻上。係統不會無緣無故給這一行，它是在告訴她：這個副本裡，看得見比跑得快有用。
她走到交易商店的櫃檯前，貨架照例刷新過了。千機匣還吊在最高一層，標價4800，像一個掛了三年的月亮。
林霧沒看它，隻買了一樣東西。
【基礎情報·副本背景：15積分】
【餘額：499】
一張薄紙落進她掌心，字跡是印上去的：
副本 01162 《黃粱一夢枕中客》 時代：清·某年秋 地點：城南謝府 現存活人：二十三 存活時限：未知 備註：本副本時間流速不穩定，無法給出準確日期。預計七日至二十一日。
時限一欄是空的。
林霧把那張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麵，背麵什麼都沒有。第一個新人副本給了她十四天的限期，她用了九天。十四天是壓在肩上的一塊石頭，但石頭至少有形狀，你知道它有多重。
這一張紙上什麼都沒有。
她伸手點了第二項。
【基礎情報·當前詛咒：20積分】
【查詢失敗。本副本無詛咒。】
【已退還20積分】
林霧的手指停在半空。
無詛咒。
那三個字比剛才那片空白更讓她後背發緊。副本裡的人會死，死的方式總要有個來由——怨、咒、契、祭，副本一那口井裡壓著一顆頭骨，井水就甜了三十年。沒有詛咒的副本，意味著殺人的東西不講道理，或者……殺人的東西還沒被係統歸類。
她把紙折好收進袖子。
【是否進入副本？】
林霧扶住餐車的把手。
“進。”
天亮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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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一條土路上醒的，秋天，路兩邊是收割完的稻茬地，遠處有山，山不高。空氣裡有一股乾淨的涼意，那種真正的、帶著草葉和牲口氣味的秋天的涼。
林霧低頭看自己。
粗布短襖，深青色，袖口磨得起了毛。裙子是靛藍的，腳上是一雙千層底的布鞋。頭髮被人一樣地梳成了一條辮子，用一根藍布條紮著。她擡手摸了摸辮梢，那根布條是新的。
【身份已載入：林氏，二十二，無籍，以做餅為生。三日前受謝府管家之聘,入府司竈。】
她轉過身。
餐車不見了。
原來停車的地方立著一輛榆木的獨輪食攤車，車身漆成暗紅色，車頭一隻小小的黃泥風爐，爐膛裡有暗火，鐵鏊子架在上麵，邊緣已經燒出了油亮的黑色。車側掛著一塊小木牌，兩個字：
林記。
林霧伸手在車闆上敲了一下，敲出來的是木頭的鈍響。她把手貼上去，閉了一下眼睛——車還是那輛車。儲物格在原來的位置，0.8立方米，蘆灘老菱二十七顆、凈水十瓶、止血粉三份、鐵皮暖水壺、蔡司相機、並蒂蓮的紅蓋頭，都在。相機被榆木和暗紅漆包在裡麵，隔了一層時代。
【載具外觀已適配當前位麵】
【提示：外觀適配不改變實體。請勿在劇情角色麵前展示不符合時代之物。】
林霧把手收回來，在襖子上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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