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名單吃過早飯後，林霧把餐車推到了前院。
這是她進府以來第一次挪窩。理由光明正大：西小院偏，來買餅的人得走兩道門，管家一聽就點頭，還讓人給她在廊下騰出一塊地方。
她要的不是生意，要的是視野。
前院是這府裡人流最密的地方。從卯時到申時，二十三個人當中有十九個會從這塊地方經過至少一次。她把車支在廊柱邊上，到時鏊子一架，油一澆，香味一散，整個前院的人自己就往她這兒走。
林霧一邊翻餅，一邊看人。
看了整整一個上午。
到晌午收攤的時候，她心裡已經有了一份名單。
回到竈棚，關門，落閂，放簾。
黑色的皮盒子從儲物格裡取出來。
【蔡司摺疊相機·本副本剩餘使用次數：10】
林霧把門簾掀開一道縫。
她今天上午已經把角度都算好了：從這道縫裡看出去，正對著前院通往二門的那條路，所有人從竈房出來都要走這條路。她隻需要等。
第一個走過來的是那個圓臉的姑娘，小桃。
哢噠。
【使用次數：3／12】
第二個是瘦高個，春杏。
【使用次數：4／12】
第三個是昨夜睡第一張鋪的那個小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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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次數：5／12】
三張相紙推出來，邊緣發燙。林霧退到竈膛前，一張一張地仔細看。
小桃：脖子往上是空的。領口裡塞滿了灰白色的細絲，一縷一縷，從袖口擠出來一點點，纏在手腕上。
春杏：一樣。
小廝：一樣。
林霧把三張相紙並排放在案闆上，看著看著就入神了。
然後她把已經拍過的都攤開來——張伯那一張，加上這三張。
四個。
林霧重新拿起筆，在那張人頭賬上，一個一個地劃。
劃到第七個的時候，她的筆停住了。
她想起來了。
上午在前院，她看見張伯在磨刀。同一把刀，同一個角度。
後罩房的一個婆子在晾一件藍布褂子——那件褂子昨天也晾著，前天也晾著，而這三天一滴雨都沒下過。
廊下一個丫頭在綉一方帕子，綉了三天，帕子上還是那兩片葉子。
還有一個小廝從東邊跑到西邊，跑得很急，一邊跑一邊喊“來了來了”。
昨天他也這麼跑。
前天他也這麼跑。
可沒有人在等他。
林霧放下筆，靠在案闆上，很慢地吐了一口氣。
她終於摸清了這些空殼的規矩：
一，它們復演。它們不是在活，是在放昨天。同一個動作，同一句話，同一段路，日復一日，一幀不差。
二，它們能被打斷。你跟它說話，它會答——但答完之後立刻回到原來的動作裡，一個字不多。那不是回答，那是插進播放裡的一段現成的話。
三，它們卡了會重啟。她今天早上試過：她故意站在那個跑來跑去的小廝麵前不動。
小廝撞上她，愣住了，整整三秒鐘一動不動，眼珠都不轉。三秒之後，他退回東邊的牆根下，重新開始跑。
從頭來。
四——這是最要緊的一條——它們的循環長度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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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伯的循環最長，磨刀能磨一整個時辰。而昨夜剛死的小桃和春杏，隻會重複兩句話然後就跟沒電了一樣卡住。
死得越久，演得越熟練。
林霧在紙上寫下這句話，然後往下推：
張伯的循環 ＞ 小桃春杏的循環 ⇒ 張伯死在她們之前 ⇒ 至少在她入府那天，張伯就已經死了 ⇒ 她進府第一天賣出去的那九份餅裡，有人是空殼 ⇒ 她一直在跟死人做買賣。
寫到這裡，林霧的筆尖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錢匣。
匣子裡那些無字銅錢靜靜躺著。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如果空殼能付錢、能吃餅、能完成交易，那麼營業規則保護對它們也是生效的。
係統認交易，不認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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