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霧一把將請帖收進袖子。
“菜單。”她說。
老太太笑了：“菜單？”
“今兒要擺的東西，我得記著。”林霧說，“素餡的三文，加辣四文，加蛋五文。喜堂上要擺多少份，我得算清楚，不能算錯了賬。”
“唔。”老太太點點頭，“算賬好。算賬的人心裡乾淨。”
它把頭轉回去了，似乎篤定林霧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林霧的兩隻手老老實實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筆直。
她的腦子轉得飛快。
名號。
不是姓名。係統寫的是“名號”。
她這九天來一直卡在“名字”這兩個字上——她去問謝雲衣要一個名字，謝雲衣給不出，她就以為這條路斷了。
可是名號不等於姓名。
林霧垂下眼眸，想起自己的賬。
她做了九天買賣，賣出去兩百多份餅，收了三百多文錢。可她那本卷餅賬上，一個客人的大名都沒有。
她怎麼記的？
“挑水的。”
“東廂那個瘸腿的。”
“買過三回加辣的。”
副本一也一樣。她記賬記了九天，最後那本顧客名錄上，頭一個名字是“陳老三”——那都不是大名，那是街坊叫順口的一個稱呼。
林霧這輩子記人，從來不靠名字。
她靠的是：這個人幹過什麼。
她有了主意，把手伸進袖子，摸到了那本薄薄的、撕口很舊的冊子。
顧客名錄殘頁。
副本一那些名字還留在最前麵。她的指尖從上往下滑過去，滑到最後一行，那行“首席 林霧”旁邊，還留著第二十個名字的第一筆——一橫，起筆很重。
她的食指停在那一橫上。
名錄記的從來不是名字，而是“我跟誰做過買賣”。
隻要這世上隻有一個人能對得上那筆賬，那筆賬本身，就是他的名號。
林霧的呼吸慢了下來。
那位道人——他叫什麼，哪座山，什麼門派，謝雲衣不知道，她也不知道。
可是這世上隻有一個人，做過一件事：
在一座新墳前，把一袋黃粱米和一隻夢仙枕，放在了一個連著哭了三天墳的人腳邊。
隻有他。
天底下再沒有第二個。
林霧的手在袖子裡握緊了。
她需要筆。
“管家。”她朝謝忠招了招手。
謝忠興高采烈地湊了過來：“林娘子有什麼吩咐？”
“借支筆。”林霧說，“我算算賬。喜堂上要擺多少份餅，我心裡得有個數。”
“成成成，這就給您取！”
筆和一小碟墨很快送來了。
林霧把那張帖子在膝上攤開——大紅灑金，就著桌布的紅，誰也看不出那是什麼。
她蘸了墨。
滿堂鼓樂喧天，爆竹在院子裡一掛接一掛地炸。新人已經送進洞房，喜娘的聲音在東廂那邊此起彼伏。沒有人注意這個低著頭寫字的廚娘。
林霧落筆。
她沒有寫名字。
她寫的是：
敬請 於新墳前贈黃粱米、遺夢仙枕之先生
台啟
寫完最後一筆。
那張帖子，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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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得她手一抖，差點沒拿住。那股熱從紙裡透出來，實實在在的，像剛出鍋的餅隔著一層紙捂在手心。
【生效條件一：帖上須書被邀請者名號——達成 】
【生效條件二：發帖人須為"謝府之人"——達成 】
【——引門符·已激活。】
【最終條件：主人迎客。】
【說明：請帖隻能送到門口。開門的必須是主人。】
林霧擡起頭。
主人。
這堂上做東的是誰？
坐在首席那把高椅上的那個東西？
——那也算“主人”，不過她可請不動它。
那麼真正的主人是誰？
謝府的主人是謝雲衣，但這小子自己死活不願意醒過來，林霧實在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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