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子在青磚上刮出白痕。它爬起來，肚子拖在地上，又撲。
拂塵又掃。
第三次的時候，它沒有再爬起來。
它趴在滿地的紅紙屑和碎瓷片裡，四條腿在抽，肚皮鼓脹，那一層貼滿了臉的薄膜綳得幾乎要破。
老道走過去。
他蹲下來，把拂塵擱在膝上，看著那隻喘得像風箱的老鼠，看了一會兒。
“把東西還了吧。”他說。
“還了，我送你個痛快。”
那隻大老鼠不動了。
然後老道伸出手，兩根指頭在它肚皮上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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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層膜開了。
沒有血。
湧出來的是光。
一團一團的白光，從那道口子裡擠出來，像燒開的水裡翻上來的氣泡，一個接一個，往上飄。飄到半空的時候，一團團散開，變成人形——不是實的，是一層薄薄的、發亮的影子。
十幾個。
小桃在裡頭。春杏在裡頭。那個眉眼像石頭的婦人在裡頭。
他們飄在滿堂的紅綢和倒下的燭台上方，一個個低下頭，朝喜堂的門口——不，是朝更遠的什麼地方——彎了彎腰。
然後就散了。
散得乾乾淨淨，一點痕跡都沒留。
喜堂裡，那十二個坐在席上的空殼，一齊倒了。
不是軟倒。是“嘩啦”一聲，像一堆乾柴散了架——衣服塌下去，灰白色的細絲從領口、袖口、衣擺裡湧出來，鋪了一地，一碰就碎。
林霧站在門邊。
她看見西邊那張桌上，倒下去的那一件衣服底下，滾出來一樣東西。
一把刀。
磨得雪亮，能照人。
張伯的刀。
再往前一桌，一隻粗瓷碗打翻了，滾了兩圈，停在她腳邊。碗底還剩一點奶白色的湯，早就涼透了。
她低頭看著那隻碗。
“我說那丫頭笨死了。”
她把那句沒說完的話，替他說完了。
“咕咚”一聲。
那隻三尺長的灰鼠，肚子癟了下去，眼睛慢慢閉上。
老道站起來，撣了撣袍子上的土。
他擡起頭，往東廂的方向看了一眼。
“出來吧。”他說。
“躲在門後頭聽了這麼久，腿不酸？”
東廂的門簾動了動。
謝雲衣走了出來。
一身大紅喜服，金帶束著腰，胸前那朵大紅花還在。他扶著門框，臉白得像紙，兩隻眼睛直直地盯著地上那團灰色的東西。
他一步一步走進堂來。
走到主桌前，看著那把裂成兩半的紫檀椅。
看著滿地的衣服和灰白色的細絲。
看著那隻死了的老鼠。
他的嘴唇動了很久，才發出聲音。
“……我給它請了三年的安。”
“我每天早上，帶著一府的人，跪在霜地上，給它磕頭。”
老道“嗯”了一聲。
“它吃你的人的時候，你也在夢裡。”
“你沒瞧見。”
謝雲衣的身子晃了一下。
“林娘子說十二個。”他喃喃地說，“十二個……張伯，孫師傅，小桃，春杏，還有石頭的娘——”
“十四個。”老道說。
謝雲衣猛地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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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兒夜裡又添了兩個。”老道背著手，語氣平平常常，“你在書房裡坐著哭的時候，它在後罩房吃第十三個。”
喜堂裡靜得可怕。
謝雲衣站在那兒，整個人在抖。
然後他撲通一聲跪下了。
“先生！”他抓住老道的袍角，聲音已經不成調子，“先生，我求求您把他們還給我。您有本事把它殺了，您就有本事——”
“還不了。”
“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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