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一個稱呼一個稱呼地過。
總有一天會試中。
林霧在黑暗裡含著那口涼水，得出了她在這個副本裡的第一條結論：
這東西不靠嚇人殺人。
它靠的是耐心。
那口水在她嘴裡，一動不動。
她沒有咽。
它安靜了很久。
久到門縫底下那條光重新亮起來——它站起來了。
然後是最後兩句。
“桌子抵著沒用的。”
停頓。
“我又不進來。”
拖鞋聲響起來。啪嗒。啪嗒。
往上走。
林霧躺著，一直聽。
拖鞋聲上到六樓，停住。
咚。
咚。
咚。
三下。
隨後是很長的安靜。
沒有開門聲。沒有說話聲。沒有尖叫，沒有掙紮，沒有任何東西倒下來的響動。
什麼都沒有。
大約十分鐘以後，拖鞋聲又下來了。經過五樓，一路走到最裡麵，501的門關上了。
樓道的聲控燈滅了。
林霧把嘴裡那口水吞了下去。
水是溫的。
她含了不知道多久。
手腕內側有一圈牙印，破了皮，血已經幹成一條黑線。
她沒有再睡。
六點零幾分，天剛亮，她開了門。
門口的地上，扣著一隻碗。
白瓷的，邊上磕了一個小口。洗得乾乾淨淨，口朝下扣著，擺得端端正正，正對著她家的門。
林霧蹲下去，把碗翻過來。
碗是溫的。
剛洗完不久。
碗底下壓著一張紙。
一張超市小票，背麵朝上。鉛筆寫的字，筆畫壓得很重，一筆一劃，像小學生描紅本上描出來的：
謝謝你的餅。小明愛吃。
——李娟
林霧捏著那張紙，在樓道裡站著。
昨天夜裡趴在這道門縫上、學了她一個鐘頭呼吸的東西，和今天早上蹲在這個地方、用鉛筆一筆一劃寫下這九個字的人，是同一個。
而寫字的這一個，是真心的。
七點鐘，樓上亂了。
周越從六樓衝下來，熒光綠的馬甲穿反了，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六樓！六樓那兩個！”
門是消防撬開的。
一個實木五鬥櫃橫著頂在門後，抵得死死的。窗戶從裡麵插了銷。防盜門反鎖，安全鏈掛著。
屋裡坐著一個女的，二十齣頭，靠牆抱著膝蓋，一直抖。
她男朋友不見了。
“人呢？”警察問了三遍。
女的擡起頭。
她的眼睛是空的。
“他沒開門。”她說，“我們倆都沒開門。我們一晚上都抱在一起。”
“那人呢？”
“我不知道。”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兩條胳膊，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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