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樣東西可以賣給你們。”
樹蔭底下四個人，三個擡起了頭。
趙啟年手裡停住了。夏芝正在剝一根冰棍的包裝紙，剝到一半。周奶奶眼皮都沒擡，扇子照舊一下一下地搖。
“我知道孫國棟是怎麼死的了。”林霧說，“我還知道那條規則底下那一層是什麼。昨天夜裡試過了，現在我還活著站在這兒。”
周越“騰”地站起來：“你怎麼不早說！”
“因為昨天我還不確定。”
“那你現在說啊！”
“七塊。”
樹蔭底下靜了一下。
“什麼？”周越以為自己聽錯了。
“七塊錢一份卷餅。”林霧說，“你買一份，我就告訴你。”
周越張著嘴看她，臉一點點漲紅：“人都要死了，你還在這兒——”
“買。”
趙啟年把傘往地上一放。
周越瞪著眼睛回頭看他：“趙哥你說什麼？”
“我說買。”趙啟年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掃了碼，“我要兩份。一份現在吃，一份帶回去。”
【交易達成】
【今日指標進度：2 / 20】
夏芝也掃了。周奶奶慢騰騰地從藍布褂子的內袋裡掏出一張皺得不能再皺的十塊錢，遞過來，說：“找我三塊。”
隻剩周越站在那兒。
他攥著手機，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咬著牙掃了。
“七塊，”他說，“我買了。你說吧。”
林霧開始攤麵糊。
她一邊攤一邊說，把昨夜的事拆開了講：門縫底下的光、蹲下、趴下、和她一模一樣的呼吸、她故意斷掉的那半拍、還有門外跟著斷掉的那半拍。
“它不是在學你。”林霧總結說，“它是在跟你的呼吸對上。對上了，它就能牽著你走。它慢慢改，你跟著改，你不知道自己在跟。”
“等你的呼吸完全歸它管的時候——”
她把餅捲起來，一刀切開。
“你就已經回應了。”
周奶奶的扇子終於停了。
“對它來說，回應這件事，不一定需要我們說話。”老太太說。
“對。”
“那怎麼辦？”周越的聲音都劈了，“睡著了怎麼辦？我總不能一晚上不喘氣！”
林霧從車上拿下一瓶水，擰開，放在案闆上。
“含一口在嘴裡，別咽就是了。”
四個人一起看著那瓶水。
“嘴裡含著水，氣隻能走鼻子。鼻子裡的氣道又短又急，跟門外那一口對不上。”她把水推過去，“而且含著水的人，說不出話。”
夏芝伸手把那瓶水拿走了。
趙啟年沒動。他一直看著林霧，從她開口要七塊錢的時候就一直在看。
“你這是在開保險公司。”他忽然說。
“我在做買賣。”
“我知道。”趙啟年笑了一下，笑得很難看，"我就是想說——你這個買賣，倒是比我乾淨。"
上午十點，五樓吵起來了。
是李娟的婆婆，張梅。
那嗓門簡直了，穿透力驚人，兩層樓闆攔不住。
“我說你這個人是不是腦子有病？孫師傅死了關你什麼事？你在人家門口站一上午，你是他老婆還是他媽？”
“媽，我就是——”
“你就是閑的！家裡那麼多活，被子曬了沒有？小明的校服洗了沒有？你倒好，跑去給警察端茶倒水，你以為你是誰？”
林霧正好上樓。
樓道裡已經站了四五個人。三樓的王姐，二樓的趙嬸，還有幾個說不上名字的。張梅站在501門口，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李娟的鼻子。李娟低著頭，兩隻手絞著圍裙。
“死人是晦氣事，晦氣！”張梅越罵越來勁，“你把晦氣往家裡帶，我們家小明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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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知道了，對不起。”
“你知道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我們家當初真是瞎了眼——”
“哎呦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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