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玩火第九天下午四點二十，三樓著火了。
火不大。燒的是三樓樓道裡堆的那些紙箱——王姐家常年在樓道堆紙箱，說是攢著賣廢品，堆了半人高。
火從最底下那個箱子燒起來。等有人聞見味道，火苗已經舔到了電錶箱的塑料殼。
老吳拎著滅火器衝上來，“呲”地一下噴了半分鐘。
滅了。
樓道裡全是白色的乾粉，紙箱燒成一堆黑灰，電錶箱的外殼熔了一角，露出裡麵的電線。
四個孩子站在四樓的樓梯上。
三個在哭。
秦小明沒哭。
他不但沒哭，還有點新鮮——他看著那堆黑灰，看著老吳手裡冒白煙的滅火器，看著滿樓道飛的乾粉，眼睛亮亮的。
一個九歲的孩子，頭一回見著這麼大陣仗。
他手裡還捏著那個打火機——塑料的，粉紅色的，五毛錢一個，上麵印著一個卡通圖案。
那不是他自己買的。
那種打火機是小賣部收銀台邊上一整盒擺著的，五毛一個，通常是大人買煙順手拿的。
林霧後來問過老吳。老吳說：樓下小賣部的老闆認得他，這孩子一個月要拿走七八個，從來不給錢。
老闆不敢要。
“要過一回。”老吳當時語氣唏噓不已，“他奶奶下來在店門口罵了半個鐘頭。”
時間切到現在。
“誰點的？”老吳的嗓子在抖。
三個孩子一起指向秦小明。
“我就試試。”秦小明說。
他的語氣很平常，就像在說“我就喝了一口水”。他甚至有點不高興，因為大家都在看他。
“你試什麼試！”王姐衝上來，“那底下是電錶箱！燒起來這一樓道人都得死你知不知道！”
“我又不知道。”
“你試什麼？”林霧在五樓的樓梯上問了一句。
秦小明仰起頭看她。
“電視上澆了油，火一點就著。”他語氣天真且好奇，“我就想看看不澆油著不著。”
他說得很認真，是那種真的在做實驗的認真。
他不知道自己剛才在幹什麼。
這才是最要命的。他不是壞——是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什麼叫危險。九年了，沒有一個人攔過他一次，沒有一個人讓他為任何一件事付過一次代價。
在他的世界裡，做什麼都行，因為做什麼都沒事。
“你——”
“哎喲這是怎麼了？”
張梅從五樓下來了。
她一眼看見孫子被圍在中間，立刻擠進去，一把把秦小明拽到身後。
“幹什麼呢！幹什麼呢！一個個大人圍著個孩子，好意思嗎？”
“你孫子放火！”
“放什麼火？”張梅指著那堆黑灰，“就燒了幾個破紙箱！那紙箱誰堆的？堆樓道裡本來就不對，消防來了要罰款的你知道嗎？我還沒說你呢！”
“你——”
“小孩子玩火怎麼了？”張梅的嗓門越來越高，“誰小時候沒玩過火？我看你們就是眼紅我們家小明！”
圍著的人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王姐氣得臉發白，轉身就往樓下走。
“我要報警！”
“你報！”張梅在後麵喊，“你報了警他也是個孩子！他才九歲！警察還能把他抓走啊？”
李娟是五分鐘後到的。
她在洗被單，兩隻手上全是肥皂沫，圍裙濕了半邊。她跑上來，先看那堆黑灰，再看電錶箱，最後看見躲在張梅身後的兒子。
她沒有說什麼。
而是走到王姐麵前，直接跪了下來。
“對不起。”
“李娟，你別跟我說對不起——”
“是我沒管好孩子。”李娟說，“電錶箱我賠，紙箱我賠，我今天就找人來修。”
“你賠？你哪來的錢賠？”張梅在旁邊一聽要賠錢更急了，“你別聽她的！這事兒憑什麼我們家賠？”
“媽。”李娟回過頭。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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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是我們家的。”
她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把錢，濕的——洗被單收的錢，還帶著水汽，把那把錢塞給王姐。
“您先拿著，不夠我再補。”
王姐捏著那把濕錢，站在那兒，半晌沒說話。
“娟啊……”
她張了張嘴，眼神複雜地看著李娟，“你這是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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