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王姐是第二天中午出的事。
她在自己家廚房裡,用一把不鏽鋼的刀削土豆。
這把刀是兩個月前買的,一直很好用。
刀柄和刀身之間的鉚釘突然就斷了,刀刃脫手飛出去,斜著紮進了她的左邊大腿內側。
那把刀飛出去的方向,常理是沒辦法解釋的。削土豆的人手往下走,刀該往下掉。可它是斜著往上飛的,像被人從底下託了一把。
等二十分鐘以後,鄰居發覺不對撞開門時,血已經淌到了門外。
救護車來了。
送到醫院,人沒救回來。
法醫說是股動脈,失血過多而亡。
“太巧了。”還是上次那個年輕警察,他站在樓道裡,臉色很難看,“角度、位置、深度,全都是最壞的那一種。”
“刀是自己斷的。”另一個警察也鬱悶,“廠家那批貨有質量問題,已經召回了,網上能查到。”
“她要是往右邊偏兩公分呢?”
“那就是劃破點皮。”
年輕警察沒再說話。
他在樓道裡站了好一會兒,抽了一根煙,最後蹲下去,把那個斷掉的刀柄撿起來,翻過來看那個鉚釘。
鉚釘斷口是新的,亮的。
“上一次那個趙嬸,晾衣桿也是新斷的。”他語氣凝重。
“你想說什麼?”
“我不想說什麼。”年輕警察把刀柄放進證物袋,“一個月內同一個小區同一棟樓開了三張意外死亡。我什麼都不想說。”
下午,樹蔭底下坐了五個人。
趙啟年、周奶奶、夏芝、周越,還有林霧。
【本批次進入人數:9】
【當前存活:6】
活著的六個,五個在這兒。第六個是二樓那個,從進副本第一天起就沒有人見過他,敲門不開,喊話不應。
副本裡,失蹤默認死亡。
“九個人,死了三個。”夏芝的手一直在抖,她把手壓在膝蓋上,壓住了,但膝蓋也在跟著抖,“三個都是玩家。土著死了兩個。”
“到現在為止,”周奶奶說,“死了五個。”
“照這個速度,”周越的聲音發飄,“這樓裡的人,一個月能死光。”
“死不光。”趙啟年說。
“為什麼?”
“你自己數。”趙啟年把傘骨掰直,“孫國棟,玩家。605,玩家。這兩個是夜裡的,至於二樓那個,就當死了吧。趙嬸說了幾句風涼話;王姐要報警——這兩個是白天的。”
“夜裡挑玩家,白天挑礙事的。”周奶奶接了一句,“它心裡有本賬。”
“死不光。”趙啟年還是那句話。
“你說清楚點。”
“它有優先順序。”趙啟年把修好的傘撐起來又收回去,“一般來說,玩家是被優先針對的,土著居民排後麵。不過,你不是踩線了嘛——”
他擡起眼睛看周越。
“那你猜猜,你現在還活著,是因為它善心大發饒你一命,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周越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它先殺該殺的。”周奶奶慢悠悠地說,“知道啥叫仇恨值不?該殺的殺完了,才輪到閑人。”
“那咱們怎麼辦?”周越急得快跺腳了,他覺得這群人怎麼能這麼淡定,“這一家子在樓上作,我們就在樓下等死?我們連管都不能管?”
樹蔭底下沒人說話。
蟬叫得撕心裂肺。
“那咱們呢?”夏芝的聲音很小,“我們既沒勸也沒看。我們天天在這兒,修傘的修傘,賣餅的賣餅,我們躲得掉嗎?”
“躲不掉。”周奶奶說,"我們是玩家。玩家是它先殺的那一批。"
“那咱們憑什麼還活著?”
“憑咱們苟得住,”老太太看了林霧一眼,“憑它還沒排到咱們。”
“我要救他們。”周越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趙啟年擡起頭,他眼睛都瞪大了。
“你說你要救誰!?”
“那一家人!那個孩子才九歲!那老太太天天被騙去賭,那老頭都糊塗了!他們是被害人!”
“他們壓根不是。”
說話的是林霧。
四個人一起看她。
她把手裡那塊抹布疊好,放在案闆上。
“小周啊,你死了這條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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