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三塊二李蘭草把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舉在胸前，拇指扣開搭扣。
盒蓋彈開，裡麵是一條項鏈。
白金的鏈子，中間墜著一顆鑽，很小，但是很乾凈，在爆掉燈泡的客廳裡，還是把剩下那點光收攏起來，亮了一下。
“我攢了十五年。”李蘭草有些哽咽，“我三十歲那年就想買了，我沒敢買，我怕買了就得回來。”
“我今年買了。”
“姐，這個是給你的。”
李娟看著那條項鏈。
她看了大概兩秒鐘。
兩秒鐘。
然後她的眼睛就從那顆鑽上移開了，像掠過一件不相幹的東西——像人走在路上，眼睛掃過一塊廣告牌。
那上麵沒有一樣東西是她認得的。
她不認得白金，不認得鑽。也不認得這個穿黑風衣、燙著頭、站在她客廳中央的女人。
更不認得什麼“十五年”。
那條鏈子對她來說，隻是一個陌生人拿來的一件陌生東西。
李娟再次舉起了刀。
“閃開——！”
那聲喊是從林霧背後來的。
周越從樓梯口衝上來了。
熒光綠的馬甲在他身上敞著，一隻袖子掛在胳膊上，頭盔不知道扔哪兒去了。他是從自行車棚一路跑上來的，跑了五層樓，臉上全是汗。
他沒有停。
他從林霧身邊擦過去，兩隻手撞在李蘭草的肩膀上，把她整個人推了出去。
李蘭草往側麵摔倒，撞翻了茶幾。絲絨盒子飛出去，項鏈甩在牆角。
刀落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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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在周越的左肩上。
沒有血。
一滴都沒有。
那把燒成慘白色的刀切進去的地方，皮肉先是變成一種很淡的灰色，然後從那道口子開始，一片一片地捲起來。
像紙。
真的像紙——像一張被點著的紙，火不是從外麵燒的，是從紙的纖維裡麵亮起來的，先是邊緣發黃，然後捲曲，最後碎成很輕的一片，往上飄。
他的左肩沒有了。
隨後是胳膊、胸口……
周越張開嘴，沒有喊疼。
他扭過頭，看了一眼被他推出去的那個女人，看清她坐在地上、還在動、還活著。
他笑了一下。
“這回……”
隻說了兩個字。
整個人就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灰，很輕，往上飄，飄到天花闆附近就散了。
地上什麼都沒有留下。
沒有血，沒有骨頭，沒有那件熒光綠的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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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存活：4】
李蘭草費力地在地上翻了個身。
她摔的時候手撐了一下地，掌心蹭破了皮。
她掙紮著往後退，退到牆根，後背抵住牆，兩隻手撐著地想站起來。
突然，口袋裡的東西掉出來了。
不是項鏈盒——項鏈盒在牆角。
是從李蘭草風衣內側那個貼身的口袋裡，被剛才那一下撞出來的。
一樣很小的東西。
它掉在地闆上，“嗒”地彈了一下，又彈了一下，滑出去半米，滑到了李娟的腳邊。
那是一枚塑料髮夾，做成了一片葉子的形狀。
上麵鑲著一圈亮片——不是鑽，是那種壓出來的、幾毛錢一闆的水鑽，一圈原本有十四顆，現在少了三顆，缺口處露出發黃的膠。
電鍍的邊早就磨沒了，露出底下的白塑料，白得發灰。
髮夾的別針斷過。
斷口處纏著一小段透明膠帶，纏了三圈，膠帶的邊已經捲起來，粘著一層洗不掉的灰。
那是很多年以前，一個人用膠帶把它粘上，然後繼續別在頭上的。
李娟垂下頭，她看見了那枚髮夾。
灰色的火從她皮膚底下的黑紋裡燒出來，把地闆燒出一圈焦印。她舉著刀，刀刃上還掛著最後一點沒散盡的灰。
她盯著那枚髮夾。
一秒。
兩秒。
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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