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承認吧你就是恨他們林霧爬上五樓的時候,是七點四十一分。
她扶著欄杆，一級一級地上，走三級歇一下。手腕上那圈牙印滲著血，短袖被牆上的水泥蹭破了一道口子。
五樓到了。
501的門開著。
屋裡的燈全亮著。
電視還開著，聲音很大，依舊是在講炒股賺錢。
秦家人都在。
張梅站在餐桌旁邊，一隻手扶著桌子，另一隻手指著門口，嘴張著，但沒有聲音出來。
秦大誌縮在沙發和牆的夾角裡，兩隻手抱著頭。
秦建業站在陽台門口。他手裡還端著那盆蘭花——那是他二十六年前用一個月工資的三分之一買回來的東西，此刻被他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嬰兒。
秦小明蹲在電視機前麵，手機掉在腳邊，屏幕還亮著。
他在哭。
這是林霧第一次看見他哭。
李蘭草站在客廳正中央。
她的黑風衣掉了一顆扣子，短髮亂了，臉上有一道被門框蹭出來的紅印，但手裡還捧著一個東西——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長方形，巴掌大，邊角磨得發亮。
她把盒子舉在胸前，像舉著一麵盾。
而李娟站在門口。
刀垂在身側。
灰色的火貼著她的皮膚，把門框燒出了兩個焦黑的手印。
“娟啊。”
說話的是張梅。
她的聲線不穩，但語調還是原來的那種——當了一輩子婆婆的、居高臨下的、習慣了別人低頭的調子。
“你幹什麼呢你？拿著刀，像什麼話！”
“你趕緊把刀放下！”
李娟直勾勾地看著她。
然後做了一件讓屋裡所有人都愣住的事。
她把刀放下了。
李娟轉過身，走進廚房，把那把菜刀放在案闆上，擺得很正，刀刃朝裡。
回來的時候，她低下頭，把散在臉上的頭髮往耳後攏了攏。攏了兩下，沒攏住，就不攏了。
“對不起媽。”
“我這就做飯。”
屋裡一時間靜得可怕。
“案闆上有青菜。”李娟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我早上買的。還有排骨，泡著呢。”
“今天晚了點。”
“你們再等二十分鐘。”
她說著就要往廚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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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回去。
回到那個十幾年的循環裡去。
林霧站在門口，看著這個披頭散髮的女人轉身、走向廚房、伸手去夠竈台上那把蔫了的青菜。
四千三百多頓飯。
第四千三百多一頓。
“李娟。”
那個背影停住了。
“你今天沒做飯。”林霧說了。
屋裡所有人都驚恐地轉過頭來看她。
李娟也慢慢地回過身。
“對不起，我這就做。”
“我說的是今天早上和中午。”
“你六點半下樓買了菜，七點多回來，每天七點十幾分準時開抽油煙機。”
“今天早上，那台油煙機沒響。”
李娟怔在原地。
“你買回來的青菜放在案闆上，從早上六點放到現在，早就蔫了。”
“你習慣樓梯扶手每天擦一遍，可最近扶手上有灰。”
“你今天沒有係圍裙。”
“也沒有紮頭髮。”
林霧往前走了一步。
“李娟——”
“你為什麼不做飯呢？”
“我忘了。”
“你沒忘。”
“我忘了！”
那三個字是大聲喊出來的。
李娟自己都愣住了，她這些年從來沒有對任何人兇過一句話。
她的手擡起來捂住嘴,像要把剛才那聲喊按回去。
“我……”她勉強地笑了笑，“我這兩天腦子不好使。”
“你換了張梅的葯。”林霧說。
張梅“啊”了一聲。
“她嫌苦啊。”李娟很是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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