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林霧？”
“我是。”
李蘭草把行李箱往旁邊一放，正要說話，林霧先開了口。
“先買餅。”
“什麼？”
“七塊一份。”林霧指了指支付碼，“要辣嗎？”
李蘭草站在那兒看著她。
風把她的短髮吹起來一綹。天色已經壓成了灰黃，頭頂的路燈亮起來，光落在她那件很挺括的黑風衣上。
“我姐在樓上。”她說，“我先上去——”
“先買餅。”
“我坐了四個鐘頭的車。”
“我知道。”林霧比了個“7”的手勢，“就七塊。”
李蘭草看了她三秒鐘。
然後有點忍不住笑了一下。那是一個做了十五年生意的人的笑，很短，帶著一點瞭然。
她不懂為什麼，但她懂這個“先”字。
於是掏出手機，掃了碼。
【交易達成】
【今日指標進度：20 / 20 】
顧客名錄在懷裡燙了一下。
林霧沒有低頭，但她知道那一行淡淡的鉛筆字，已經變成了墨色。
李蘭草 一份
她把麵糊倒下去，麵香味接觸到煎闆被激發出來。
“我姐怎麼樣了？”李蘭草問。
“她今天沒做飯。”
“什麼？”
“十幾年了，一天三頓，從無例外。”林霧一邊翻餅一邊說，“但今天早上她買了菜，放在案闆上，沒動。”
李蘭草的眉頭皺起來。
“那說明什麼？”
林霧把雞蛋磕開，攤在餅上。
“說明快撐不住了。”
樓道口傳來了拖鞋聲。
啪嗒。
啪嗒。
林霧的動作停在半空中。
天還沒黑。
七點差二十，路燈亮了，但天還有光——那種雨前特有的、悶暗的、把所有東西的顏色都吃掉一層的光。
這是白天。
李娟從樓道口走出來了。
她還穿著那件碎花短袖，沒有係圍裙。頭髮淩亂地散著，垂到肩膀，幾縷黏在臉頰上，右手拎著那把菜刀。
李娟走得很慢。
而且她走過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串黑印子。
不是腳印的形狀——是腳印的位置燒焦了一小塊，邊緣發白，中間焦黑，像有人拿烙鐵在地上按了一下。
她身上有火。
很淡，灰色的，貼著皮膚往上飄，像夏天柏油路麵蒸騰起來的那種熱浪，看得見，摸不著，不發光。
李蘭草看見她了。
那個手裡捧著卷餅的女人，整個人僵在那裡。
“姐？！是你嗎姐？！”
李娟停住了，擡起頭。
隔著二十步，隔著一盞路燈，隔著多年的光陰，這兩個人再一次看見對方。
李蘭草激動地往前走了一步。
“姐，是我啊！”
李娟看著她，辨認了一會兒。
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不是恨，不是驚，不是茫然。
是空的。
“你找誰。”她說。
李蘭草的臉白了。
“我是蘭草。”她聲音顫抖，“姐，我是蘭草啊。李蘭草，你妹妹。”
李娟站在原地，笑了。
眼角堆起紋路，一層一層，跟她這十三天裡每一次笑得一模一樣，溫和，疲憊，帶一點局促。
“你認錯人了。”她用陌生的眼神看著李蘭草。
“我沒有妹妹。”
李娟舉起了刀。
林霧把車幫上的擋闆“哐”地拍下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一聲很響，在街上炸開。
李娟的頭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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