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鐘。
綠化帶。
林霧繞著冬青跑，一圈半。
李娟還是沒繞，就那麼筆直地穿過去。齊膝的冬青在她身後一路焦黑，火苗從底下竄起來，很快又滅了——那火不燒別的東西，隻燒它碰到的那一點，像有人拿烙鐵在一路點。
第五分鐘。
2號樓後門。
林霧衝進去，從前門出來。李娟揮舞著手中的菜刀砍爛了後門那扇防盜門，鐵皮上留下一道兩指寬的口子。
她的速度確實不快，跟一個正常的中年女人走得急了差不多。
可是她不停，不喘，不繞，不躲。
林霧跑了五分鐘，肺裡像塞了一把鐵釘。
體質2——她想起在中轉站按下那一格時想的事：她要的是跑完那十分鐘以後，還能翻鍋，還能遞出一份餅，還能開口說話。
幸虧按了。
第六分鐘。
出事了。
林霧繞過配電房，回頭看的時候，李娟居然不見了。
她停下來，撐著膝蓋重重喘了兩口氣，接著轉身看回去。
那個披著頭髮的背影正在往5號樓的樓道口走。
李娟的腳步不快，但一步都不多餘。
她不追了。
她想起來——樓上還有人。
林霧的腦子在兩秒鐘裡把所有能用的東西過了一遍。
喊“李娟”沒用，她現在連自己的妹妹都不認得，說“你妹妹在樓上”就是催命符。
扔東西砸她沒用，這形態刀槍不入，而且碰她一下就死。
還剩三分半鐘。
三分半鐘以後她的敏捷回到1，甚至跑不過村裡一條追人咬的土狗。
林霧直起腰，吸滿一口氣，用盡她這條命裡所有的力氣，朝那個背影吼道：
“李娟——”
“你還欠我七塊錢！”
背影停住了。
風把小區裡的塑料袋吹得滿地跑。遠處傳來警笛聲。二號樓的窗戶裡還有人在拍視頻，手機的光一閃一閃。
李娟慢慢地轉過身。
“昨天那份餅！”林霧也是拚了，“不加辣的那份！”
“你錢給了！我沒找零！”
“餅掉地上了！我沒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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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買賣沒成！”
她朝那邊走了兩步，站在路燈底下，讓那個東西看清她。
“你欠我三塊！我欠你一個餅！”
“你走什麼走！？”
李娟站在那兒，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灰色的火焰貼著她的皮膚往上飄。
她開口了。
那個聲音禮貌溫和，帶著一點笑意——跟這十三天在攤子前問“這個是自己和的麵嗎”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我不欠人東西。”
李娟朝林霧走過來了。
第八分鐘。
第九分鐘。
林霧把李娟引到了小區最東頭，繞過垃圾房，鑽進了三號樓和圍牆之間那道一米寬的夾縫。
那道縫她第四天的時候來走過。
四十二步長，最窄的地方隻能側身。
她側著身子擠進去的時候，鞋底的第一個圈滅了。
【疾速鞋 時長耗盡】
【剩餘次數：2 / 3】
【冷卻中：60:00】
【敏捷判定：4 → 1】
林霧的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肺裡全是鐵鏽味，心跳撞得肋骨發疼，手還在抖，抖得抓不住牆壁。
她隻跑了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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