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井裡的先知地下廚房裡，誰都知道井裡關著一個人。
但誰都不肯多說。
林霧用了一天半摸清楚這裡的規矩。她洗菜、剝蒜、刮鍋底，跟著人流上上下下，不問一句多餘的話——她隻是看著：誰能進哪扇門，誰給誰讓路，誰在什麼時辰領什麼牌子。第一天她就發現了一件事：這座宮裡最不值錢的是人，最值錢的是路。
管路的是廚娘長瑪爾達。
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胳膊比林霧的腿粗，一嗓子能壓住整個廚房。她管著往上送的每一樣吃食：誰的盤子先出，誰的酒後端，哪一層樓的托盤要用銀的、哪一層用木的。她記不住一百個人的名字，但她記得住每一條走廊的時辰。
林霧摸到第二天中午，端了一份餅放在瑪爾達手邊。
“不要。少賄賂我。”瑪爾達頭也沒擡。
“七個錢。”林霧笑嘻嘻。
瑪爾達這才擡頭，把她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你跟我要錢？”
“是啊。”
“為什麼？”
“因為我不給白食。”林霧非常有理由，“白食是求人，求過一次人就矮一頭。我不想在這兒矮著。”
瑪爾達盯著她，廚房裡的動靜好像小了一瞬。
她笑了一聲，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七個錢，拍在檯麵上。
“你這張嘴啊！”她說，“難怪被抓來了。”
【叮——】
【交易達成】
【顧客登記：瑪爾達】
那天下午，林霧被從洗菜挪到了麵案。
麵案離樓梯近，離走廊更近。她一天能看見三百個人走過去。
三百個人裡，她要找出十個。
找玩家有一套笨辦法，是她第三個副本裡練出來的。不看衣服，不看口音——那些係統都會替你安排好。看兩樣：吃飯和走路。
本地人吃飯是低著頭扒的，扒完了把碗一推就走。玩家吃飯會先看一眼碗裡是什麼。哪怕他餓了三天，他也會先看那一眼——因為他不確定這裡的東西能不能吃。
走路更明顯。本地人在自己家裡走路，腳是往前的。玩家走每一條陌生的走廊，眼睛是往兩邊的。
一天下來，她圈出了四個。
一個是擡冰的年輕人，胳膊上有傷,每次上樓梯都要在第三階停半秒——那半秒他在數台階。一個是漿洗房的女的，二十齣頭，進屋前一定會先把門推到最開，抵住牆才進去，防的是門後頭站人。一個是負責剃羊毛的中年男人，從早到晚話最多，逢人就笑，笑完了眼睛不跟著笑。
還有一個,她隻在樓梯口撞見過一次。那人低著頭貼著牆走,擦身而過的時候沒有擡眼。
按理說這樣的人最不該被她注意到。可她注意到了——因為那個人身上沒有味道。
在這個地下廚房裡待過半天的人，身上都得沾一層：羊膻、油煙、泔水、汗水什麼的。可那個人身上什麼都沒有。
林霧把這四個人記住心裡，但一個也沒上前搭話。
太早了。
這種地方，認親認得越早死得越快。
她隻是照常做她的餅。
十份的指標順利完成。第十一份賣出去的時候，係統給了她一點額外的積分，很少，不過聊勝於無。她把錢倒進車鬥裡，跟那十六枚有字的銅錢放在一起，兩種錢撞在一起響了一下，聲音是不一樣的。
林霧蓋上車鬥，擡起頭。
那四個人裡，有一個正站在走廊那頭看她。
準確地說，看的是她的車。
林霧在傍晚倒泔水的時候，第二次靠近了那口井。
倒泔水這個活兒沒人搶，因為要走最深的那條走廊，一路潮濕不說，還一路臭。她主動接下來，瑪爾達連眼皮都沒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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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柵還是那樣銹著。她蹲下去，把桶放在一邊。
“喂喂，在嗎？”
“你昨天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她問。
底下靜了一會兒。
“月亮今晚會走出來。”那個聲音說。聲音很粗，像兩塊石頭在互相磨，“她今晚會走出來。她一走出來，宮裡就要死人。你的車在她走的那條道上。”
“她是誰？”
“一個赤腳踩在血上的女人。”
林霧沒接這句。這種話她聽得多了——第一個副本的陸道爺，第二個副本的鼠老太，都愛這麼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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