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她開始數——數石頭滲水的聲音，數自己的心跳，數上麵那個圓口裡能不能看見一點點天。
看不見一點，今晚沒有月亮。
“為什麼下來？”約翰南問。
“因為圍裙。”
“什麼？”
林霧擡起手，摸了一下腰上那條洗得發白的粗布。
“我有一樣東西，能護住一間屋子。”她說，“四十平以內，一刻鐘。可它認屋不認井。我在上麵試過,那兒不行。”
她擡頭看那個圓口。
“但這底下是屋，有頂有牆有地。”
約翰南沉默了一下。
“可你隻能護住一刻鐘的時間。”
“兩次，兩刻鐘。”林霧比了個“二”，想起眼前的人看不見又把手放下去了。
“那你怎麼知道該在什麼時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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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那你就憑感覺猜？”
“對啊，”林霧相當坦然，“猜錯了就浪費一次。所以我得等它先來，它一來我就係。”
她把圍裙的帶子解開一半，虛虛地搭在腰上。這樣一拉，一息之間就能繫緊。
她的手一直握著帶子。
時間過得很慢。
涼意從腳一直涼到膝蓋，林霧乾脆把腿盤起來，坐在一塊凸出的石頭上。
石頭滲水的聲音在這底下被放得很大，滴滴答答。
“你說，”在長久的寂靜中，約翰南忽然開口了，“如果一個人的名字被人拿走了，他還是不是他？”
林霧沒有回答。
“我一直在想這個事。”他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在這底下，沒有人叫我。我一開始覺得沒關係，後來我發現,時間長了，我自己也不叫自己了。”
“昨天夜裡它說了一個名字。”
林霧的手指動了一下。
“我聽見了。”約翰南說，“它說的時候我在下麵，我聽得清清楚楚。”
“……你記得？”
“記得。”
黑暗裡，林霧坐直了。
“你說給我聽聽。”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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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因為我說了你也留不住。”約翰南說，“你昨天聽過一次了，那兩個字進不去你腦子吧？”
“這不是記性的事，這是它拿走了。它拿走的東西，隻有它能拿出來。”
他頓了頓。
“可是我不一樣。”
“請說。”林霧禮貌接過話茬。
“因為我沒有名字。”約翰南笑了，似乎他覺得自己在這場博弈中輸得還不算太徹底，“我把我的名字收起來了，它進不來，也拿不走。
“它拿不走的地方，它放進去的東西也漏不出來。”
林霧在黑暗裡睜大了眼睛，她忽然明白了那片陶是什麼。
“那片陶——”
上麵響了一聲。
林霧整個人繃住了，她的手隨時準備把在圍裙的帶子係起來。
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
四下響完，井口那個圓洞裡，忽然亮了。
不是月光。
是一種白的、很穩的光，從鐵柵的縫裡漏下來，落在井底那片水上。
水麵一下子變了。
那片積了不知多少年的、混著泥和黴的死水，一瞬間平得像一塊玻璃。
光落在上麵，反上來——
反上來的不是這間石室。
林霧低頭看著腳邊那片水。
水裡映著一條走廊，石壁，拱頂，還有地上那灘滲出來的水。
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開著，門裡有人在往外走。
林霧拉緊了圍裙的帶子。
【判定成立：石室】
【營業保護範圍擴展：本室】
【剩餘時間：一刻鐘】
水麵上那個人影停住了。停在門口，沒有再往前。
林霧一動不動地看著那片水。
“它在看我們。”約翰南在黑暗裡說。
“我知道。”
“它進不來的吧？”
“對。”
“一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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