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剩下七個第十三天早上，林霧跟瑪爾達要了一張草席。
“又死人了？”
“……嗯。”
瑪爾達從庫房裡拖了一張出來，扔在地上。
“往城牆外擡，出西角門，那兒有個坑。”
“謝謝你瑪爾達。”
不知為何，瑪爾達沒有馬上走，她站在那兒，看著林霧把草席攤開。
“是那個搬冰的？”
“對，是他。”
“……他昨天還搬了三十塊，”瑪爾達沉默了一下，“搬得比誰都快。”
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我這一層，一年至少要死十幾個。摔的、病的、被打死的……頭兩年我一個一個記著，記到第三年，我記不動了。”
她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住。
“他叫什麼？”
林霧擡起頭。
“亞居。”
瑪爾達點了點頭。
“亞居。”她重複了一遍。
瑪爾達走了。
林霧把亞居裹進草席裡。
他很輕，比她想的輕得多——一個每天搬三十塊冰的人，居然這麼輕。
她背著他走過整條走廊，走過下院，從西角門出去。
坑在城牆外二百步的地方。
坑裡還有其他人。
林霧把他放在最上麵，用一塊帕子蓋住他的臉。
回來的路上她緊緊捏著那本顧客名錄。
到了車前，她生火，攤麵，做了一份餅，擺在昨天那塊木闆旁邊。
係統沒有響。
林霧蹲下來，把那份餅拿起來，自己吃了。
涼的，皮已經韌了。
趙啟年是中午來的。
他把那捆華蓋靠在牆上，從懷裡摸出七個錢。
“來一份。”
“你之前已經買過了，名錄上有名字。”林霧說。
“那就再買一份。”他把錢放在檯麵上，“我餓了不行？”
林霧看了他一眼，去生火了。
趙啟年靠著牆站著，兩隻手插在袖子裡。
“十一個人。”他說，“現在剩七個。”
林霧的手停了半息。
“七個？”
“怎麼了？”
“沒什麼。”
趙啟年看了她一眼，沒追問。
“第一天滾下樓梯那個，一個；漿洗房那個女的，一個；你昨天那個擡冰的，一個；”他掰著手指，“還有一個剃羊毛的，前天沒的。不過這個不算死。”
“怎麼個不算死法？”
“因為沒人記得有過這麼個人。”趙啟年無奈地說，“我去問了下院四個人，他們說羊欄一直是兩個人管，從來沒有第三個。可我明明跟那個人說過話，他還跟我打聽哪兒能買到便宜的酒。”
隨後他頓了頓。
“我這幾天開始記賬了。”
“你記什麼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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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我跟誰說過話。”他從懷裡掏出一小塊木闆，上麵用炭劃了十幾道，有的旁邊寫了字，有的沒寫，“說一次劃一道，寫不上名字的，我就寫他什麼樣。打聽酒的、瘸腿擡冰的、數三遍錢的……”
林霧把麵下到鏊子上。
“我這邊也在寫。”她說。
趙啟年看著她。
“你也發現了？”
“昨天。”
“我是前天發現的。”他說，“像我們這種做生意的，賬不對都睡不著。”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檯麵上。
一小卷羊皮，卷得很緊。
“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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